瞧见来人,他惊讶地张了张嘴,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睛。
“多谢。”易惟椋笑着递给狱卒一小袋碎银,等到狱卒心花怒放地离开,才沉下脸来。
“师父!”
一见是他,冯办办立刻兴奋地跑了过去,原本不安的心莫名在此刻镇定了下来。可近了之后瞧清易惟椋的脸色,他的脚步却顿住了,脸上的笑也渐渐消逝。
平日里的师父总是吊儿郎当,当他难得正经,便说明他生气了。
“你们来南境作甚?”
果不其然,易惟椋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质问。
“我……”
意料之外的冷淡让冯办办如鲠在喉。
易惟椋目光锐利,言辞严肃:“告诉我,这段时间里,你跟着她们到底都做了什么?”
冯办办垂下脑袋,羞愧地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良久的缄默。
“你们用活人死人来作试制,就不怕遭天谴吗?”易惟椋怒火中烧,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你、你甚至是个医师,还是我的学生!”他痛心疾首,指着冯办办的指尖都在发抖,“我真是为你感到羞耻。”
“什、么?”什么用活人死人来作试制?
冯办办只听清了最开头的一句话,后面的话全被耳朵里的嗡鸣屏蔽在外。
“正式拜师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始终医者仁心,绝不以药物害人,现在呢?你帮一群恶人将坏事做尽。”易惟椋怒极反笑:“我教你医术,是让你用来害人的么?将人摧残到奄奄一息,用附子吊命养蛊,一蛊一来回,反复折磨,若非跟着仵作一路验尸,我竟不知你会变得这样残忍。”
“不可能!”冯办办大声否认,“那附子药方……我只是被请求救下那些被买回来的男子。季红尘不是这样跟我说的,不可能……她说过她不会骗我的。”
“她不会骗你,难道就不会瞒着你?难道你觉得是师父在骗你?”
“……”
“那些人的遗体就躺在太平间里,你还觉得是我在骗你么?”
冯办办止了声,想辩驳,却无话可说。
师父又怎么会骗他?冯办办苦笑。他不想承认,其实他是被利用了罢?
看着他失神落魄,易惟椋叹息:“你太傻了,我说过百次千次,让你离季红尘远点,你为何偏偏不听?”
“若她真待你好,为何会害你入狱?若她真待你好,又怎么舍得让你沾染这些罪恶呢?”
甚至到了这时候,也不来救他,就这样轻易地把他抛弃。
冯办办心口酸涩,眼底漫上悲凉。
“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写下来。”易惟椋拿出早已备好的纸笔,塞进冯办办手里。
“师父想知道什么?”冯办办声音低低的。
“关于丁福城那些被掳走的男子。”易惟椋道,“是被你们买走的罢?”
冯办办神采褪尽:“我们只说要买几个郎君,可没使唤任何人作恶,是那两个牙人财迷心窍。况且,郎君们都是自愿跟我们走的。”
易惟椋眸光微暗:“自愿跟你们走,也自愿去死么?”
冯办办错愕抬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并不无辜。”
易惟椋注视着冯办办,失望的目光彻底将他刺伤,令他不住向后踉跄了两步。
易惟椋闭了闭眼,长长的叹息,决然而然地离去,独留冯办办在原地怔愣。
路过肖语常的牢房时,易惟椋顺道去看了一眼。
他被绑在一张木椅上,瞧见有人来就对着龇牙,面露凶煞,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易惟椋真就想不明白了,为何一个两个的,都这样傻呢?
原本瞧一眼就要走的,可余光瞥见肖语常腰间物什,他又停了下来。
那不是刘硕的玉佩?怎会在此?
他唤来狱卒,问:“方才有人来过?”
狱卒老实回答:“啊,是嫦余姑姑,她也是依陛下的吩咐来的,椋大夫不知道?”
“陛下倒未同我说过。”易惟椋面色如常,只是思绪早已飘到九里开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