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公子,还好你晕倒在我们医馆门口。如今人人自危,闭门不出,还有谁敢出去救人呢?”
如今大雨淅淅沥沥,即将雨过天晴,可街道上仍是空无一人,宛如一座空城。
偶尔能见几个偷偷摸摸出门,手里抱着好几个布袋,直奔米粮商铺的人。
屯粮不出。
这些贫苦人家,没被妖蛇抄家,现在倒变成最有钱的人了。买这么多米粮放在家,也不怕被人抢了去。
“政策下来了吗?”
“下来了,说不允许买卖。粮食,衣物,房子,全靠上面按人头分配。老弱病残陆续清点,拿去炼血池。唉……或许过几天,钱公子就见不到老夫了。”
老大夫无奈苦涩地一笑,凡人短短百年,如此天翻地覆的大变也能碰上,时运不济啊……
“世事无常,我这身子骨弱,说不定到时候能和医师在血池里相遇呢。”
“净开玩笑,喝药。”
玩笑却没有人笑,大家都心知肚明,很有这个可能。
气氛极其沉默绝望。
众人只是紧张不安地望着门外,仿佛在等闸刀落下,人头落地之时。
还有心思开玩笑的钱元,难道就没意识到大难临头吗?
庞珩自然有他的底气。
趁着他们心神不定,用喝药的动作做掩护,手指上的储物戒发动,龙吸水般将汤药收入其中。
一滴未喝。
虚假地做个吞咽的动作,把碗放下。
晕倒在医馆门口,自然也是精心的表演,他不知道钱家在哪儿,街道上又只有这里开着门。
除非他们见死不救,倒也无妨。总会有路过的妖蛇发现,有具拦路的尸体。
拖走也好,吞食也罢。
他只需要在城里露脸,让钱家知道自己的消息便可。
“多谢医师相救,世道艰难,我身上也什么都没有。这份恩情,来日再报。”
说着起身便要走,未曾注意摔断的腿。刚一触地,立刻一阵剧痛,让他不自主发出痛呼。
“哎呀,钱公子。别乱走动,外面乱得很,回钱家恐怕还没老夫这里治伤条件好,先养伤。
别怪老夫多嘴,钱家有权有势,乃是上面的首要搜查对象。公子你跑出来了,最好不要回去,免得遭罪。”
“可……”
装作为难的模样,再三劝说下,暂时在医馆栖身。
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天午后,街头巷尾一阵骚乱。学徒们按捺不住心头的惶恐,纷纷探头去看。
三条半人半蛇的蛇妖正在挨家挨户地查验登记。
身后跟着一队老弱病残。
一队捆着,怕是要带去血池了。
青玄林蛇一族,通体青黑,花纹三角棱形,短胖无毒。但皮糙肉厚,鳞片细密坚硬,力道极强,堪比蟒类。
真要说独特之处,它们数量稀少,容易异变出特殊灵根和神通。
眼前这三个,两个变异灵根,一个特殊灵根。
再加上强悍的肉身,健硕无比,蛇尾只是平常地直立游走,平均身高两米五。
宽肩窄腰,厚背壮肚。
偏偏还没丢掉蛇族的灵巧。
游动十分迅捷灵敏。
目光如炬,威武霸气。
拍门上前去查问情况,所有凡人都是颤颤巍巍,胆战心惊。见到第一面,吓得瘫软在地,问啥脑子都转不过来。进度缓慢,眼瞧着几位蛇妖越发不耐烦了。
它们出来怎么不带个狗腿子?
趁机讨好的人,不在少数吧?
庞珩趴在医师他们身后往外看,并没有多么好奇,只看了一眼,了解局势。
三条蛇能杀,可是……
没有意义。
就算杀了整座城的蛇,自己也不可能在妖族四面围攻下守城。
如今之计,是当个狗腿军师。
深入妖族搞内斗。
借刀杀妖。
眼瞧着情形越发恐慌不安,矛盾爆发。
一户人家的孩子不明白什么妖蛇,血池,只知道爷爷奶奶要走了,又哭又闹。父母两个捂嘴被咬,想捆起来,那孩子跑得比猴子还快,扑到爷爷怀里,呼啦啦一排的老弱病残,被牵连摔倒。
局势混乱得有些好笑。
妖蛇面色难看,直立更高,眼睛盯着猎物,做出要攻击的架势,想必是要发怒。
庞珩从容自若地踏出医馆,扬言道,“大人息怒,在下有办法,为大人解忧。”
无惧无畏,单凭这点,便叫妖蛇高看他一眼。
蛇族多疑狡猾,阴毒狠辣。
凡人的畏惧,谄媚,都算正常的反应。
可这人,虽然面带几分讨好,眼底却并不敬畏。
庞珩故意为之,观察妖蛇反应。一条皱眉眯眼,疑心骤起,上下打量,神识扫了一遍又一遍。
一条不以为意,只以为此人胆大包天,愚蠢至极。
还有一条,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远远地躲在后方,像个看好戏路过的。眼神似是知晓他略有古怪,却不想多管闲事。
“好啊,那你来。”
勾起几条妖蛇的兴致,这事成了一半。
庞珩大大方方走上前,俯身一把揪着后领子,将八爪鱼一般缠着爷爷哭泣的孩子扒拉起来。布帛捂住口鼻,轻数九个数,孩子瞬间安静下来。
软趴趴地耷拉着,任人摆布。
家人心中惊愕又恐惧,咬牙默默流泪,眼里透出难掩的怨恨。
同为人族,为了讨好妖蛇,竟然连四五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随手将孩子扔到父母怀里,恭敬朝妖蛇行礼道,“这些小事,何必劳烦大人。”
妖蛇侧目看了眼那个小孩,哼……只是迷晕了,并未伤害性命。
“我们三兄弟,不喜欢阿谀奉承,百无一用的奴仆。”妖蛇警告他胆大包天,这套对它们不管用。但疑心并未放下,想再试探一番,“你且跟着,帮忙查清登记。少说话,少自作聪明。”
纸笔扔来,没有文字,只是涂涂画画的数量标记。
噗……
看起来有点像小孩涂鸦。
这么记,得耗费多少纸,最后统计得多麻烦。
麻利地转化为数字,计算下来,已经捆了六十六个人。回头去看,一群人颤颤巍巍站起来,怨恨仇视地望着庞珩。
仿佛害他们沦落至此的人,是庞珩一样。
不敢恨妖蛇,就挑软柿子捏。
自己又没本事往上爬,嫉妒破防了吧?
老样子,看得心里冷冷的,好在庞珩早已习惯,只当是一群乱吠的疯狗。
有庞珩从中周旋,一切顺利。
大家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心中恐惧,不敢直面妖蛇问话,才会慌乱下失态。
面对庞珩,不仅没那么可怕,还有力气骂他几句。
真是两头不讨好的差事。
来到医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