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的脚程不算快,也不算慢,约莫过一个时辰,那处在云苏州和云槐州中间唯一声村落便出现在了萧焕驰眼中。
萧焕驰下了马,谢今安也想下来,被太子殿下制止,黑风也左右晃着身躯不让他下来,谢今安哭笑不得。
太子殿让谢今安将马缰绳给他,随后趁着谢今安不注意,赞许的拍拍黑风的脑袋,夸他干的好!
黑风得意。
谢今安坐在马背上,萧焕驰在前方牵着黑风走,一人一马都放缓了脚步,谢怂怂坐在马背上庆幸的呼了口气,也亏得这地方只有他和萧焕驰两人,若是让后边那帮南巡的看到,他谢怂怂简直大危!
只是萧焕驰如今这待他的招数是越发奇怪,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谢怂怂是半点没想到太子殿下这是在追他,即使有前面傅白二人,谢怂怂的恋爱天线也没收到半点信号,只当太子殿下这是换了路数折腾他。
两人一马即使放慢了速度,也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村口。
村口有一棵枝繁叶茂,四人拉手都合抱不完的大树,属下有几个石凳,估摸着是供人纳阴乘凉。
有调皮的村童见了二人,堵在村里边一处房屋的墙脚处偷看,谢今安得了萧焕驰的应许下马,瞧见那村童,弯着明眸灿笑,村童一呆,几息后光着脚板跑了。
谢今安:“……”
他很吓人么?
太子殿下笑,谢今安回头眯眸。
片刻后,谢怂怂大人有大量的在心里说,算了,不与这人计较。
他踮着脚眺望来时路,并未见任何人的身影,萧焕驰在一旁顺着脖颈上的鬃毛,说:“估摸着还要两盏茶的功夫。”
而此刻还要两盏茶功夫才到的赤霄他们也才刚过了林子,到了来这村子的宽道上,只是刚到道上,马车里的三皇子就开始作妖了,非说自己脚疼得厉害。
两名太医去诊治后,都说没什么大碍,可三皇子还是一个劲的喊疼,赤霄瞟一眼骑着马跟在三皇子马车旁的大皇子,心里撇嘴,真当他傻啊,这大皇子到这马车跟前不到一炷香,您就这疼那痛了。
赤首领心里明事儿,但面上又不能说,只能等着三皇子折腾,他同两位皇子告退去了最前方,京武卫首领骑在马上,见了他直呼让他赶紧将自己的马带走。
“你这马也太难管教了。”
赤霄翻身上马,胯下的马稳稳当当,他斜睨着京武卫统领:“这多听话。”
统领:“……”
第一百零一次后悔当初要抢了这个陪太子殿下来南巡的差事。
统领回头瞟眼三皇子马车,低声道:“还没结束?”
“是。”
“太子殿下那边怕是等急了。”
“或许。”
统领沉默。
什么叫或许?
不得不说,赤霄作为太子殿下最得力的暗卫首领,有些时候还是很懂自家主子的心思。
村门口。
萧谢二人久不见赤霄等人的身影,倒是把那个之前跑走的村童等来了,村童光着脚跑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个老者和一个年轻后生。
“村长爷爷,这就是神仙呀!”
村童手一指谢今安,大声说。
谢今安:“……”
村长一瞧萧焕驰和谢今安那非富即贵的穿着,就知晓这二人身份怕不是哪个高门贵府的少爷,忙上前歉声说:“娃娃不经事,冲撞了二位贵人,还请贵人莫要怪罪。”
萧焕驰和谢今安对视一眼,萧焕驰温声道:“无妨。”
村长又说:“不知二位贵客是要到何处去?”
萧焕驰:“到前面的云槐州,路过此地稍作歇息。”
听他这么说,村长便以为这二人是那云槐州里的,村长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人,便笑着招呼萧焕驰二人:“即是歇息,这村口蚊虫多,两位贵人可随小老儿到家中一坐。”
“那就叨扰老伯了。”
萧焕驰本就是南巡体察民情,如今听百姓这样说,心里自然起了去看看的念头,谢今安见他应声,也只好随了他。
村童围着谢今安转,那名年轻后生朝谢今安羞涩的笑,把村童揪住拉身后去了,这贵人好看的紧,可不能冲撞了他。
萧谢二人外加黑风一匹马跟着村长往村子里走,两人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村子,村子虽不大,但胜在干净,只是走了快半炷香的功夫,见着得多数是些年岁大的老者和孩童,谢今安疑惑,便问村长。
村长听到他问,乐呵呵地回:“他们都去前面的云槐县做工去了,村子里也没什么能够营生的东西,不去讨活,娃娃和家里的婆子可就要挨饿了。”
“这田里不是种着粮食?”
萧焕驰皱眉。
“那是要交的粮税。”
村长笑,他也是见这两贵人行事做派不似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尤其是那名月白色长衫的贵人温温和和的,笑起来如同画上的仙人,村长这才说了这些话。
“一亩地的粮食要交上九成,余下的一成哪里够家中用,”村长叹气:“也是这两年老天爷作美,若是遇上发怒的年头,怕是要……”村长止了话头没再说。
可萧焕驰和谢今安仍旧懂了他未完的话,云朝征税重,太子殿下是知晓的,可这事儿非他一人能阻止,他手里如今也没多少实权,萧宗帝在背后虎视眈眈,他行错一步便会落进满是尖刃的坑里,太子殿下呼出沉重的气息,等他登上皇位,这一切都会改变。
谢今安察觉到他的情绪,安抚地朝太子殿下笑了下,他明白萧焕驰此刻的心情,苛捐杂税在这个时代素来都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若是有上位者可以站在百姓的角度去想去看,这些底层百姓的日子便要好过些。
二人很快就到了村长家,村长家和村子里其他住户的家没什么区别,就是有一处不算大的院子。
萧焕驰和谢今安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村长去柴房烧水,那年轻后生则是抱着村童坐在离萧谢二人较远的地,半点不敢过来打搅。
“孤,我很吓人?”
太子殿下换了自称问。
“您平易近人。”
谢今安拦着黑风不让他蹭自己。
萧焕驰这马真的是……谢怂怂找不到词来形容了!
狡言。
但太子殿下被哄得心悦。
村长烧好了水,用瓷碗装着端了上来,局促地说:“屋舍简陋,没有什么好东西,还望两位贵人莫怪。”
谢今安的视线落到那边远有豁口的碗上,展颜一笑,嗓音轻轻柔柔,似三月的春风:“有水即可,多谢老伯了。”
待水放凉,谢今安正准备喝,院子那道半掩的破旧木门猛然被撞开,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女子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手拿绳索和笼子的妇人!
“二丫姐姐!”
那村童看到这女子瞪圆了眼睛喊,村长也几步跨过去拦住那几个人,呵斥道:“李大家的,你们这是在作甚?!”
而那名被叫二丫的女子此时竟顾不得女子家的羞耻和男女有别,正满脸泪水躲在谢今安和萧焕驰身后瑟瑟发抖!
谢今安正欲问,就听那李大家的道:“这贱妇克死了她丈夫,又克死她公爹,嫁到俺们李家都快半载,竟也没能为俺们李家生下一个男丁来,俺看她定是个克家的,今日无论如何,俺都要将她捆了去沉猪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