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老家喝茶,他说是养发特制茶。
黎老说每天按时喝,白发变黑发,黑发长新发。
我问是什么秘方?
现在的白发患者太多,脱发秃顶,未老先衰的现象太严重。
黎老说,很简单,蒺藜(6克)配何首乌(1.5克)泡茶喝。
他说,他每天去茶馆都要自带这种茶。
老人家黑发飘飘,长须冉冉,油光可鉴。
他还递过水烟筒让我们喝水烟。
李明石不抽烟,谢绝了。
我抽烟,抽过黎爸的一次,呛得我鼻涕口水直流,不敢碰。
黎爸接过喝。
我来到黎家湾,感觉男人似乎无所事事,我问黎爸怎么回事?
黎老抢过话头告诉我,你送我太上老君,说明你也信道。
太上老君在人间的化身是老子,老子在《道德经》里多次强调无为。
我们黎家湾的男人最崇拜元始天尊的无为而治。
不要歧视我们,不要误解我们。我们不是人渣。
我们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不乱为。
你收我们的沉香、黄花梨,都是台风刮倒、暴雨冲翻的树木、根须,没一个人去山上砍!哪怕砍了一棵千年古树,立马能一夜暴富,我们黎族人也不为!
黎族传统,男不入庖厨。女人在外面再辛苦也要煮好三餐饭。
他犀利的眼神扫视我们,敲敲烟筒说,你们外地人别笑话我们,你看你们的眼神,就是在鄙视我。
道即是规律,道即是无,道即是水。
水,利于万物而不争,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其争!
我肃肃然起敬起来。楚云师父教诲的话如犹在耳。
说到三清神,我们心有灵犀。
临走,他每人送了一袋茶,说是自己采的不要钱,好喝,喝完了就来拿。
他说,凭这种茶叶,也可致富,卖秘方就可一夜暴富,我不会去为,只送有缘人。
人活一生,只是三餐饭一铺床,黎家男人谁解决不了?
生活越简单,心灵越飘逸。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叫蔡如庄,就是崇拜庄子吧?楚王请他当宰相也不去。庄子说了,与其披红挂绿去神堂当祭品,不如做摇着尾巴爬行在泥巴上的乌龟。
与其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为利益亲兄弟杀穿肚子的商人,不如摇着蒲扇,喝点清茶。
你也是水君子。要不,你舍得送我价值连城的太上老君黄花梨木雕?
他站在门口送我们,又跟随我们聊天。
我感觉,我们是千年道友。
告别黎老,黎爸说,黎老在黎家湾太神乎了。你们看到的,黎家湾老爸们都有一根一模一样的黄花梨水烟筒,那都是模仿他的水烟筒做的。喝茶的习惯也是他带头培养起来的,十年前可没这么流行。
回黎家的路上,鸡飞狗跳。
鹅仰着红鼻头,耀武扬威,带领鸭子,迈着方步回家,
披着晚霞,黎家湾的女子如鸟唱着山歌,从山上飘飞下来。
黎文挽着黎母的手臂,笑盈盈回家。
看见她们,黎武去追。
黎文从头巾里拿出小果在他眼前晃荡。
小武跳起来去接野山果。
一人一串红中透紫的山果,他分发给我和明石,还给了老爸一串。
阿文告诉我们,这种果叫割舌果。
我们吐着舌头。
阿文要我们放心吃,好吃!
她告诉我们,长割舌果的树叫割舌罗,又名土坛树,黎家湾称“马令公树”。
因为果实具有刺激感,吃了它,感觉“舌头被割了”般麻木,似乎吃了果,舌头就不见了,所以叫割舌果。
割舌果是我们孩提时女孩最喜欢吃的美味,是如今记忆中无法忘却的乡土情怀。
你们在房前屋后花木丛生的满树绿叶间,看见那摇曳着的成串的红中透紫的小果就是割舌果。
同一串小果,有的还是青绿色,仿佛初长出的拇指大小的石榴。
有的一侧已经开始发红,似少女娇羞的面庞。
再早出的一些,则已周身通红,红得透紫,如喝了酒的大姑娘。
割舌果,果汁清甜,营养丰富,是生产果酒、饮料的上等好原料。
果核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淀粉和多种矿物质,可作饲料加以利用。
《中国植物志》中也写道:“(割舌罗)本种的根和叶可治风湿和跌打损伤。可作呕吐剂及解毒剂;种子可榨汁;木材坚硬,纹理细密。”
资料显示,国外学者曾对割舌罗树的药用价值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已发现树皮和根中的生物碱,种子中的甾醇和脂肪酸,花中的甲醇提取物含有类固醇和黄酮类化合物,野生割舌罗树是极具开发潜力的药用树种。
此外,割舌罗树对保持水土、改良土壤、防风固沙及涵养水源也大有裨益。
它的叶子吸尘效果好,能有助于减少空气污染。
它的材质坚硬,抗风能力强,可作为滨海城市的防护林树种。
既可增加海岸高潮带的树种丰富度,保护区域生物物种多样性(果实为多种鸟类的食物),又可营造植物景观类型多样化的生态风景林,提高沿海区域的生态环境质量。
你们看,池塘中那棵年逾百岁的割舌罗树,还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这株割舌罗树长在池塘之中,挂满割舌果,却只能望梅止渴。
我忍不住品尝一颗,果子刚入口,就感觉到皮软而厚,嚼出果肉中的汁液,甜而略酸的感觉刺激到味蕾,吸吮到最后,剩下一颗细软纤维包裹的种子。
炎热的夏天,在荫翳的大树下,品尝这清甜的野果真是怡然自得,赛神仙。
吃得忘乎所以,察觉舌头在隐隐作痛。
我吐了一口口水,有一点点血丝,说话也有点含糊不清。
黎母拿来碗,要我们把没吃完的放到碗里。
阿武弯腰吐口水,含糊不清,说要找舌头。
黎母说,你的舌头在碗里。
阿武踮脚仰脖子去找。
黎母说,把你裤口袋里藏着的小果果放碗里,拿盐水浸泡一段时间再吃,你的舌头就找到了。
阿文笑着拍阿武的屁股,去掏他口袋里的割舌果,说跟"老秀才"小时一样淘气。
阿文慨叹,我与波姨家的"老秀才”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每年暑假,我们都要去采摘如割舌罗花般纯白的、清香美好的、甜甜麻麻的 童真快乐。
她咀嚼着阿妈端来的盐水泡过的割舌果,暗自垂泪。
吃过晚饭,阿文说要出门,说是还有几户没签合同,今天上了山的都签了合同,还有几个妇女没去。
这些妇女,只要做通了波姨的工作就行。
她们都听波姨的。
最难做通工作的是波姨陈波“大大”。
陈波“大大”头疼的是她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