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将近子时的时候,楼小白才回到家中:“父亲,君上向我询问,何人可以担任司马一职。”
晋国公族的封君大都是烂人,有能力者选择了躺平,想奋斗则是搞内斗,着实是让晋君周挑无可挑。
那怎么办?晋君周不可能说随随便便挑个人来担任司马,一旦选的人不对,无法作为权力的延伸,甚至可能由此而坏了事。
楼令问道:“你怎么想的?”
晋君周召唤楼小白询问,要么是属意楼小白来当司马,等于就是将选择权还给楼令了。
现在,楼小白不得不思考自己这位父亲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玩了一手左手倒右手,还让晋君周很开心。
楼令真的是那样想,也那般做的吗?
楼小白就是那么想的,怎么来回答楼令的提问就成了关键。
“父亲,我们需要司马的职位吗?”楼小白反问。
楼令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现在是老子在问儿子,怎么会接住儿子踢回来的皮球?
看出问题的楼小白又继续思考,一小会之后,说道:“儿子以为,我们还是需要把控司马的权柄。”
楼令仍旧一副浅笑的模样。
晋国的司马,权柄就是出征期间维持军纪,平时并没有什么权柄。
“父亲要做那么多大事,想来不会少了大战。”楼小白认为自己表达得很明确了。
那样一讲,楼氏确实很有必要把控住司马一职。
毕竟,频繁征战的话,司马显得很关键,落到有心人手里足够坏了大事。
“君上属意你,是吧?”楼令问道。
楼小白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说道:“君上只能选我了。”
之前,楼令推荐郤杨上任司马,开启了一宗的宗子担任司马的先河。
那样一来,父亲是卿大夫,儿子也占据高位,形成既有格局。
难道是楼令在当时就已经开始在布局了吗?问得话,答案:是的。
毕竟,楼令迟早会当中军将,为了达成想要的目标,不可能占据所有卿位,其它关键的官职就无法放弃了。
为了不让其他卿大夫一眼就看穿,楼令也真的认为郤杨需要得到锻炼,直接就那么干了。
要说什么地方出错,只能说郤锜的离世太突然,宗子也能担任国家中高层职位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容易让其他人有了联想。
这不,楼小白就看出来了。
固然是楼小白很聪明,其他也不全是笨人,他们在发生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事后复盘会得出相关的猜测。
“你想当吗?”楼令问道。
楼小白该回答以楼令的安排为基准,可是他说道:“想。”
以楼令的年龄,再看身体状况,活跃个二三十年绝对不成问题。
今年,楼小白已经二十多岁,二三十年后就是四五十岁,有机会不占一个公职,岂不是要当一直当宗子?
那是楼小白所接受教育无法接受的事情!
人生有多少个二三十年?普通黎庶的平均寿命也就不到二十五,等于多数人一生也就一个二三十年。
楼小白知道哪怕作为楼氏的宗子也不是无事可做,可是真的很想获得国家的官职。
楼氏面临的事情极多,需要治理秦地,也要针对义渠,另外别忘了西边的秦人,会再出现多少对手属于未知。
宗主楼令不是当了中军将,不会再管家族内部的事情,想要甚至可以用国家力量解决家族的麻烦。
问题在于,楼小白太早涉入国家大事,有着一颗不甘寂寞的心。
楼令盯着楼小白看了好一会,才笑着说道:“那就当吧。”
儿子不甘寂寞算是好坏参半。
提早接触一些事情,好过事到临头什么都不懂或是应付不来。
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本该发生在赵氏的“沙丘之变”可别落到楼氏的头上。
两父子没有再多聊。
包括一旦楼小白成了晋国的司马,还怎么去治理秦地和针对义渠。
那是楼令对楼小白的一个考验。
如果楼小白成了晋国的司马,秦地和义渠弄得一团乱,对楼氏来说等于是本末倒置。
优先家族,再来才是兼顾国家,当代便是如此。
以晋国的格局,家族衰弱之后,不管之前担任什么官职,一定要被踹下去,乃至于家族都要没了。
要是楼小白连那种道理都不懂的话,该是让楼令来思考要不要换一个继承人了。
换作是楼小白两者都能够兼顾,那肯定是极好的事情啊!
关于楼令获得中军将的任职,消息逐渐传了出去。
谁传的?不重要。
重要的事情是,晋国迎来了新一位中军将,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一些自认为有资格送礼的人,他们得知楼令上位,赶紧地亲自上门送礼。
有人上门送礼?楼氏也不是什么礼物都收,主要还是看有什么诉求。
实际上,封建时代的送礼,真的就是存在门槛。
而“门槛”这玩意,本来就是用来将一些人拒之门外的产物。
“公族的礼不要收。”楼令一开始就说过,再一次强调而已。
人生在世,少跟烂人扯到一块,要不然也会被拉着一块成为烂人。
晋国公族变烂是事实,他们之中却是不甘寂寞的封君,去年还搞了一场内战,参战兵力的规模比参加国战要多,打得还很凶狠。
国家正在对外征战,国内的公族却是在搞内战?要不是没有涉及到其他家族,完全是公族自己在打生打死,并且鲁国吸引了郤锜的全部注意力,信不信郤锜回国就要收拾那帮烂人封君了。
应该团结起来帮助国君争夺话语权,结果不团结不说,搞到内部乱战?这样的公族群体,谁粘上谁倒霉。
楼令不收公族封君的礼物,更大的原因是不想出现拿人手短的情况。
现在可是拿钱办事的时代。
谁拿了好处,送礼者有求的时候不应?不单单名声要坏掉,在朋友圈之内也会出现很大的影响。
林姒肯定是答应下来,随后补充道:“郑国送了重礼。”
多重?
金(黄铜)饼三百,各种类的布匹一千二,马五百、牛三百、羊两千,各种隶一千五百,粮食三千石,还有其它杂七杂八的礼物。
肯定不是第一时间将那些实物送上门,送来的是礼单,最后也一定会按照礼单的罗列送来东西。
林姒的意思是问收不收下郑国的礼物。
收不收呢?
楼令说道:“将礼单还给郑国代表。”
按照道理,有什么需求会在奉上礼单之后,包括留下文牍,在上面写下请求的事情。
结果,郑国的代表只送礼,没有奉上文牍。
这是楼令被同化的一部分。
要是作为现代的多数权贵,只要是下位者送礼,才不管能不能做到他们的所求,一应是先拿了再说。
至于说拿钱不办事?在现代权贵身上是很正常的现象,去找他们讨要个说法,要么是一拖再拖,不然就是直接翻脸,再骂一句:不知轻重,没有尊卑之分!
郑国送礼而不提请求,涉及到了免费才是最贵的层面了。
林姒就没有特别提齐国送礼的事情。
齐国送来的贺礼不比郑国少多少,代表还顺带提了对莱国的征讨很顺利。
那是什么意思?齐国希望维持双边的关系,也是再次感谢楼令拿钱办事。
齐国在春播之后迫不及待出兵莱国,他们用兵之前和之后都没有宣战,用的名义是受邀前往主持公道。
莱国是一个东夷体系的国家,国内近四成贵族已经被齐国所收买,有贵族请求齐国出兵?这个名义用得极好,诸夏列国哪怕知道怎么回事,想插手不是那么容易,算是最佳的出兵由头。
齐国去莱国主持公道,主持过程中灭掉莱国实施吞并?那是诸夏对蛮夷,也算为诸夏开疆拓土,很久之前可是要得到周天子嘉奖的功绩。
只是,莱国像莒国那般早就臣服周王室,才轮得到周王室和现任霸主有介入的理由。
周王室现在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习惯了装聋作哑。
齐国能不能顺利吞并莱国,只剩下能不能搞定晋国了。
楼令代表晋国表示默许齐国对莱国动武,也只是默许动武,并未涉及到兼并。
那迫使齐国一再发动钞能力,贿赂晋国君臣已经有连续三个年头。
到了齐国真正发动的时刻,他们显然深知金元攻势的威力,有那种资本一再加码,找到由头就给晋国君臣投喂。
历史上的齐国就是这样搞定晋国,使得吞并莱国的行动得以进行,事后继续加强金元攻势,最终将吞并莱国变成一种既定的事实。
那个过程让田氏彻底觉醒,知道原来金元攻势那么有用,后来用在篡位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