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里许佞臣

第82章 钓鱼

堂皇大殿,百官云集,案情扑朔难分,黑白未定,大耀国运如何尚未可知。

这种情况下,当今圣上和当朝辅政丞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说悄悄话?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宇文曜像是终于感受到了殿下传来的灼灼目光,抬起眼来,丝毫没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半分不妥,语气自然地道:“温卿方才跟朕说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相信诸位爱卿一定也很感兴趣。”

朝臣们都有些跟不上皇上的跳跃,只好默不作声,好在皇帝陛下似乎也没有过问他们的打算,朝身边的彭少阳点了点头。

彭大统领领命出去,不消半会儿,又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这次带进来的人并没有蒙着头,可众人看着那张脸,无一例外都表现出一副怀疑自己眼睛的样子。

李源脚下一软,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心虚地朝边上看了看,好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来人脸上,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他稳了稳心神,朝门口一个小太监看去,用眨眼打了个暗号,而后看着小太监悄悄离开,强自镇定。

彭少阳押着来人穿过人群在殿下跪好:“陛下,西洋使臣带到。”

那四个字犹如一声炸雷,群臣絮絮的低语瞬间爆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使臣已经死了吗?”

“李大人,你是怎么办的案?”

“可下官也确实见过使臣尸体,难、难不成是死而复生了?”

连连诘问冲着李源而去,那人一脸无奈,只好频频摇头,表示自己也弄不明白。

宇文曜不动声色地观察了李源许久,见他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镇定,反而觉得接下去的戏码有了演下去的必要。

李源推开人群往前,被彭少阳挡了一把,把他和那西洋使臣隔了开,他也不恼,便能在原地站定,问道:“陛下,微臣当时确实是看着仵作查验了使臣大人的尸体,尸僵已成,绝无假死的可能,此人定然不是使臣大人。”

宇文曜暗笑。

瞧瞧,原来是假装镇定,这一开口就露馅了。

面上依然大尾巴狼似的,用下巴点了点那低着头的使臣:“彭卿,把他的头抬起来,让诸位爱卿都好好瞧瞧,这是不是使臣大人。”

“是!”彭少阳应声,上手把使臣一把拉了起来,用剑柄挑起他的下巴,把脸朝向众人。

抽气声响成一片。

那眼耳口鼻,没有一处不是那西洋使臣。

难不成那使臣还有个双胞胎不成?

唯有周乔心系孙甫仁,当即便问:“陛下,这是否就是使臣之案中的蹊跷之在?”

宇文曜颇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嘴上还不忘卖个关子:“是或不是,还得让他自己回答。”

众人听了这话便等着那使臣开口,可左等右等,那使臣却像是被人点了穴,从头到尾只是垂着眼闭着嘴,要不是呼吸时还能看到微弱的胸腔浮动,只怕要被人以为这不过是一个靠彭大统领支撑着站立的死人了。

李源见气氛僵持,轻咳了一声:“陛下,此案本就是微臣负责,要不将此人交于微臣,让微臣回去好好审问一番再来解答诸位?”

宇文曜瞥向他:“审问?”

短短的两个字,他没有故意拖长语音,也没有着重发音,像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

李源却浑身一僵。

直觉自己这步已经走错了。

宇文曜微眯起眼,问道:“众爱卿看到这张脸都觉得这便是使臣本人,怎么听李卿的话,倒像是知道此人并非使臣?”

李源扯动脸上僵硬不自然的肌肉:“陛、陛下何出此言?微臣自然是不知道的。”

宇文曜:“既然不知道,那李卿又为何说要审问此人?莫非西洋使臣有什么朕不知道,但李卿知道的罪责?”

李源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小皇帝知道的远比自己想的多,他此时带了这人出来,根本就是在钓鱼。

意识到这点,他反倒缄了口。

宇文曜冷哼了一声,道:“朕听说李卿与江湖中人时有来往,必然见多识广,不知道有没有听过‘易容术’这一说?”

李源僵着:“陛下谬赞了,微臣孤陋寡闻,并未听说。”

宇文曜“哦”了一声,大方道:“无妨,既然没有听说过,那今日便同朕一同见识见识好了。”

彭少阳得令上手一把撕下那“使臣”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底下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没有异域的鹰钩鼻,没有异于大耀人的惨白肤色,只是一张丢在人群中便再难找出来的脸。

唯独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彭少阳不知道从何下手,看上去还有着异域人特有的浅色瞳孔,二者拼在一起,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

李源嘴角神经质地抽了抽,额角青筋暴起,却还能强撑着捧场:“这、这可真是鬼斧神工啊。”

宇文曜淡淡一笑:“确实,朕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叹为观止。”他语气压了一些:“不过李卿,此人如今这张脸,你不觉得更为眼熟吗?”

宇文曜这话方出,就见那被绑着的人下颌一动,急忙喝道:“彭少阳!”

彭少阳站在一旁全神警惕,几乎和宇文曜的声音同时动作,出手掰住了那人的颌骨,食指伸了进去迅速一勾,一颗毒药滚落在地。

宇文曜黑着脸责问:“不是让你检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彭少阳忙跪下领罪:“陛下息怒,微臣确实已经搜过全身,包括口腔内壁,不知道这颗药他是藏在哪里的。”

宇文曜不耐烦地摆手:“罢了罢了,没死就成。”他说完,目光重新看向李源,恰好捕捉到那人脸上一闪而逝的松懈。

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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