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秦钟从来没有在无名脸上见过的表情。
这个和他们共同在山上生活了十多年的鬼魂,这一刻,终于有了,他不曾却好像不得不在此刻了解的过去。
无名的脸上,像是已经释然般的平静无波,却也像无可奈何,所以选择了束手就擒。
看着这样的无名,秦钟只觉得自己像人将胸口的一大块狠狠撕裂而下,脑子里“嗡”一声,疼痛不已,那种无法克制的剧痛瞬间遍及全身,让他恨不得低头呕出一口血来,刺骨的痛,把这个脑子里像是进了水一般的女人狠狠拖回去让死老头子收拾一顿,好让自己解一解这刺骨的疼痛,可他还是竭力站住,告诉自己,一切都还来得及,不能这么莽撞,肆无忌惮。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秦钟的脑海里仿佛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年头,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剧烈地抽痛,却还是在阵阵耳鸣作响的时间里,近乎麻木地说道,“先暂时稳住你的魂魄,不管有什么事,都等你有力气说话了再谈。”
不能在这样的时刻慌了,他这样想着,颤抖着手想要把包裹里死老头子留给他的东西拿出来,颤抖的手中途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秦钟被一个人从后面拉进了怀里,随即,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包裹被人取下,里面的东西,也被一股脑倒在了地上。
是白树。
秦钟颤抖的心突然像是有了着落,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一片混乱的东西里,找出了据死老头子说可以治伤的“原力灵石”,第一次施展,连他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有没有用的复原术。
片刻过后,秦钟和无名的身上,渐渐涌起了白色的雾,平地而起的白雾,就像逐渐加厚的屏障,片刻之间就把两个人包裹在里面,连同二人一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白雾才渐渐散开,露出了里面已经满头大汗的秦钟,和终于不再透明的无名。秦钟刚想坐下来缓缓,发现自己的身子又被人拽到了怀里,他皱皱眉,想要挣扎开来,却发现自己整个人有些虚脱,还真的需要一个倚仗。
于是,当他扭头看见是白树,便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被他扶着找个角落坐下了。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状况都能够面不改色,这似乎是白树的个人风格,这一点,倒是让秦钟不禁打从心底佩服的,尤其是,现在无名的状况稳定,另外一个缚地鬼也一直老实呆着,似乎也在等着他救治无名的状况下,秦钟才有时间抽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白树总是那么平静、克制,似乎把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
可一举一动,却又好像万事万物都是他的责任,都必须得在他的“庇护之下”。
秦钟有时候忍不住想,或许,正是这样极致的克制,才能让他在无数次的生死存亡里有机会逃脱,如果一个人能够在如此强大的自控力下长大,他一定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当然,这样的人,往往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伟大。
好一会,秦钟感觉自己消耗掉的体力终于恢复了,才离开了白树的怀抱,自己坐起来,道:“谢了,这次幸好你在这里。”
白树收回手,放开他,退开一步,也站起身道:“既然恢复好了,就开始吧。”
“嗯,”秦钟也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走近自从被治疗后就一直和缚地鬼站在一起,一言不发却也不离开的无名,道:“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沉下脸的样子,相当唬人,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无名又如何会怕,她只是笑着说:“机缘巧合!”
秦钟默不作声地走得更近了些,无名二话没说,扶着缚地鬼,在他面前坐下了。
秦钟一时无语,简直不知道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起来,话不说清楚,今天我就抓你回青山。”
无名叹了口气,视线反复从缚地鬼身上逡巡。
秦钟面色不善地瞪了她一会,道:“我知道你已经死了很多年,”秦钟头疼地捏了捏额角,说,“我有记忆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山上,连死老头子这种从来不放外人上山的性子,都能容忍你在山头来来回回这么多年,说明你并不是普通的鬼。“
卢小费像是终于找到了存在感,在旁边插了一句:“死老头子是谁?”
秦钟满脑子都不想理,刚想随便敷衍过去,就听旁边白树道:“白华。”
秦钟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个人还真的什么都知道,便只是顺从地点点头,道:“是那个死老头子。”
先是破玄簪,接着又是开山祖师白华,卢小费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天之内见证了两个只生活在传说中的人事,简直就像是没睡醒才能梦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