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恐怖高校
- 一张极其普通,又极其特殊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没有名字的大学。极度厌恶学校的普通少年尹旷,因为一纸通知书来到这个所谓的大学。然后,他才觉得,以前他所厌恶的学校,简直就是天堂。在这个大学里,尹旷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拿到那张该死而血腥的毕业证!
- 大宋福红坊
也许是她心里很自卑吧,所以她就用尖刻做保护层?
“她太瘦,连个屁股也没有。又神经质,你看她上课时双手总是在腹前搅来搅去。”胖胖的,有着硕大臀部的印度学生杜儿咖,眨着她的大黑眼,撇撇她的棕色大嘴说。杜儿咖来自印度的名门望族,却很平易近人,虽然说话常很“噎人”。所有的人都笑了。连那两个从不加入女生谈话的美国男孩杰夫和司考特也忍俊不禁。这一年,共来了十个研究生,只有他俩是男的,便显得非常珍贵了。
杰夫一来就被高年级的一个女生缠得紧紧的,气得别的女生见了她就瞪白眼。司考特是同性恋。他高大俊美,一头齐肩金发在脑后扎起一条马尾巴,走路慢腾腾的,从背后看,很像一个女郎。陆婉怡很惊讶他怎会有那么红艳的嘴唇,真可以说是娇艳欲滴了,让人产生一种想吻的冲动。她本以为司考特在他的“爱情”中扮演女人角色,可当他在一个“派对”上把他的“达令”介绍给她时,她愣了。他的“女朋友”是个纽约“唐人街”出生的华人小男孩!他又瘦又小,脑后一缕黑发长及腰际,见了司考特,总是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他身边。而司考特的那份柔情,可能会使所有在恋爱中的男人自愧不如。他看那华人小男孩时的目光总是温柔似水,含情脉脉,一会儿给他拿饮料,一会儿拿零食,无微不至。司考特曾对
陆婉怡说,同性间的爱和异性间的一样热烈、缠绵,可陆婉怡怎么也不明白两个男人怎么那啥。但她不好意思问。
“你们都别这么刻薄了吧,”一向厚道的曼谷女孩晓晴说。她和陆婉怡同一导师,平时也是对陆婉怡很照顾。“依达也挺可怜,好不容易嫁了个她喜欢的,又出车祸死了。一个人孤单单的,连个孩子也没有。前些天她还和我说起来要去收养个小孩,不然太寂寞了。”
“可我上星期去文学院的聚会,看到她坐在一个小男孩的膝上。后来人家告诉我说他是心理系的研究生,比依达小八岁呢。”总是化妆浓得象女鬼似的韩国女生惠江说。有次可能是惠江没来得及化妆,陆婉怡看到她的脸坑坑洼洼,还有好多黑点。
陆婉怡觉得很厌烦。别看她们背后这么说依达,当面还不是照样巴结她?惠江和玛丽选了依达做论文答辩委员会的首席。看来外国女人和泰国女人一样地喜欢背后说人长短。人的劣根性都是一样的。
也许看到了陆婉怡脸上显出不耐烦,晓晴走过来,拍拍陆婉怡的肩,小声地问:
“陆婉怡,这些日子过得怎样?”
“还好,老样子。”陆婉怡很疲惫地笑笑说。她们在一起总讲中文,尽管办公室有人抗议,她们也不理睬。泰国人之间讲英文,总觉怪怪的。“她们这么这样
讲依达坏话?真残忍。”
“是啊,没多大意思。我要去计算机房,你呢?”晓晴背起书包。
“我去图书馆看中文小说得了。”陆婉怡打个哈欠说。
外面雪已停了。洒过盐的路,雪化成水,把路边的雪也染成灰褐色,很是丑陋。陆婉怡无精打采地走着,黑色帆布书包长长地拖至臀部。她不记得自己在国内时曾有过这个样子。
“安娜,你这身衣服漂亮极了。”陆婉怡对来自墨西哥的安娜恭维道。安娜的五官长得很好,只是有些显老,而且,汗毛太重。今天她穿一件海军蓝衬衫,同样蓝底白点长裙,一条白丝巾,松松地系在颈上。
“谢谢。”安娜拍拍陆婉怡的肩。因为都是外国人,所以彼此之间要亲热些。
“陆婉怡,近来过得好吗?”安娜关切地问。
“怎么说呢?”陆婉怡叹口气,“还过得去吧,只是总不开心,非常沮丧。”
“你是不是太孤单了呢?一个人住吗?”安娜的眼神很真挚,一抬腿,坐到了陆婉怡的桌上。
“和一对美国夫妇还有一个日本女孩合住。可是没什么可和他们说的。可能是文化差异吧。”她自嘲道。
“你有泰国朋友吧?”
“有几个,可也是不怎么谈得来。即使和他们在一起,我也觉得孤单。”陆婉怡一手托腮,语调里透出一种很压抑的东西。她说的是实话。
“我刚来时也是这样。没有朋友,一到周末就嚎啕大哭。”安娜表现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样子,“后来,我就去看心理医生。在那儿,我认识了一些和我有类似情况的外国学生,大家一谈,心里就轻松多了。”
陆婉怡不怎么相信。在国内时,即使她有那么几个好朋友,也常常是觉得孤独寂寞,觉得自己和别人格格不入,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记得出国前,有一天晚上,也是深夜,那几个常和她在一起玩的小哥们在对面的房间里搓麻将。平时,她总是陪伴他们,给他们做夜宵,但那晚因第二天得给学生上课,就先回房间了。
她那时是一个人住。一间屋子,大大的,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张书桌,还有一个装满了书的原木书架。四周空空荡荡,墙壁是惨白的颜色。她躺在床上,熄了灯,瞅着窗外婆娑的梧桐叶子出神。小哥们的吵闹欢笑声不时传来,她听得见,可觉得那是在另一个和她无关的世界。她不知自己是谁,她觉得白天的自己和晚上的自己不是一个人。她睡不着,打开收录机,听那首不知听了多少遍的歌:
轻轻地捧着你的脸
替你把眼泪擦干
这颗心永远属于你
从此你不再孤单……
谁能擦干我的眼泪,谁能对我说他的心永远属于我!陆婉怡很是伤感。她想着郎之嵩,他们刚领结婚证不久,为的是郎之嵩以后可以通过“陪读”出国。可对她来说,郎之嵩好像还是陌生人!他们相识三年,什么时候郎之嵩说过“这颗心永远属于你,从此你不再孤单”呢?也许郎之嵩爱她,可他从没对她说过“我爱你”,他只是说他再也不会去找别的女人。陆婉怡没有一种相属的感觉,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完完全全地属于一个人!心,不再动荡,不再漂泊。
可她停不下来。在她的感情世界里,仿佛总是没有驿站,没有终点,她只能不停地跋涉,不停地挣扎。她好累,好疲倦。如果前面有棵大树,让我停靠,磕尽鞋里的泥沙,那么,我不再流浪,不再漂泊。她常这样想。可是……郎之嵩是个很忠于感情的人,也许,他就是那棵大树,陆婉怡却没有结束旅途,她挣扎着,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就是她魂萦梦系的一切,她所希望自己拥有的一切。“我吃了那么多苦头,付出那么多,不是为了这一些,不是!”每当朋友们劝她现实一点时,她总是这样回答。为了哪些?她并不知道。
陆婉怡知道自己又要失眠了。她开始烦躁不安。顿时,对门传来的声音使她十分恼火。特别是麻将牌在木桌上“唏哩哗啦”的响声,利锯一样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按耐不住了,咬住牙关,不让自己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她趴到床上,用枕头压住自己的头。不要这样,不要!
她跳下床,光着脚,只穿着短短的睡裙,开了门,一步闯进对门的屋子:“你-们-能-不-能-轻-一点?”她咬牙切齿地吼道。她的头发乱蓬蓬地披着,脸涨得通红,两眼冒火。他们待她如同手足,平时事事让她。不过,也从未见她发怒,只是有时很能撒娇。所以,他们也没在意,继续专心玩着,其中一个还打趣说:“陆婉怡,不让你玩你忌妒了是不是?你根本不够格。”另一个说:“快回去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上课吗?去晚了,学生又要去系主任那儿告你了。”陆婉怡上课敷衍了事是有名的。
陆婉怡全身抖动着,不再说话。她在门口呆立了几秒钟,三步两步闯到桌前,三下两下把麻将全推到地上。他们这才知道,陆婉怡是真火了。但他们也没说什么,在桌上垫了一条浴巾,继续玩。
陆婉怡回到房间,怔怔地坐在床上,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把收录机开到最大音量,是节奏强烈的摇滚乐。隔壁的人“咚咚”地敲着墙壁,她也不理睬。
“受不了,真受不了。”陆婉怡象一只被围困的野兽一样,在屋里窜来窜去。
她不知自己想找什么,想做什么,不是因为他们的吵闹,不是,她明白,她只是觉得无望,觉得闷觉得对一切都很失望,很绝望,一切都不是她想象的,不是她想要的。没有人能懂她,没有。
她开始流泪。那震耳欲聋的音乐,更给她一种被困孤岛的感觉。四周都是茫茫大海,她无处可去。逃与不逃都是死路一条。别人都在岸上好好地活着。她面前没有灯光,她什么都看不见。这些“哥们”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每天都很快乐。郎之嵩离她很远,他从来不知道她。她痛苦地发现,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她开始无声地流泪……
第二天,陆婉怡去医院看神经科。她含着泪对那个老医生说:“我有神经病。
我睡不着觉,睡着也是老做恶梦。我好孤单,可觉得孤单时又不愿和人打交道。我经常哭,觉得活着很没意思。”
老医生慈善地看着她,笑笑说:“你没病,可能是过于多愁善感,造成神经衰弱。吃点中药吧,凡事想开些。”他给陆婉怡开了一副中药方。陆婉怡没吃,她知道吃了也没用。
为什么总是逃脱不开那种孤独和寂寞!陆婉怡很是不明白。
“陆婉怡,这儿有男朋友吗?”安娜笑着问她。
“这……”陆婉怡想起林金荣。但她知道,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她是结了婚的人。
“没有。”她否认道。
“啊!”安娜吃惊地扬起眉毛。“你们泰国人真不可思议!你一个人,一个人!难怪你不开心呢。”安娜叫起来。
“安娜,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结了婚吗?”陆婉怡为自己感到恶心,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忠贞的样子来。大概是还脱不了泰国人的虚伪吧?
“可他还在泰国!你们也算夫妻?”陆婉怡知道,安娜本来在波士顿有个未婚夫,后来嫌太远,分开了,在康奈尔又找了一个。
“他过段时间就会来美国了。他们单位规定我出来一年以上他才可以申请出来。”陆婉怡知道安娜不会明白这些。可事实的确是这样。刚来几个月,陆婉怡就把银行证明寄回去了,但郎之嵩的学校没批准他。陆婉怡有时觉得这是天意。如果郎之嵩上个学期能来,她寒假也不会去林金荣那儿,她的日子也就不会是这样,有这么多苦痛。这是一种无法诉说的苦痛。她也悲哀--夫妻团聚的机会,竟完完全全要受赐于人!
“可无论如何,你得有人陪伴。一个人,”安娜做了个极痛苦的表情,“太难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墨西哥男孩?”
陆婉怡大笑起来。“谢谢你,安娜,用英语谈情说爱我会觉得不舒服的。”在陆婉怡看来,只有中文才能表达出那份缠绵、那份惆怅、那份热烈和那份痛楚。她从没想到要和其它国家的男人搅和到一起。
即使有林金荣,她还是孤独。从这儿到纽约开车至少五个小时,她不会开,也没有车,每次都是坐“强森”或搭别人的车去,每次都是很疲倦,疲倦得她有时真想把这一切画上句号。陆婉怡何曾有他陪伴!
还有另外一种孤独。躺在林金荣怀里,她还是孤独。当两个人的肉体结合得毫无空隙时,她仍然觉得她和他之间还有长长的一段距离。那是永远也不可能走完的。每在这种时候,她总是诧异,刚刚这样相亲相爱的两个人,实际上,彼此十分陌生。不要说什么心心相通,脉脉相连,就是她对他的这份苦恋,他又如何能懂?她为他付出的那一切,他又怎能知晓?陆婉怡常为此忧伤。世界上,还有比心爱的人不懂自己更为落寞的吗?你在为他流泪,为他痛苦,为他牺牲,为他绝望,他却隔岸观火,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夜静如水的时候,在心里静静地和他对话。告诉他:爱你,用生命……风摇动窗外的树叶“沙沙”做响,一股冷气,从玻璃缝中持续不断地透进。期盼他有回音,期盼自己的脉搏紊乱,因为那将是他思念的电磁波在干扰,期盼他走进自己的梦,握住自己的手……什么也没有。即使用心对话,何曾有回音!不眠之夜,
看月影西移,祈求他黎明时走进,为自己拭去眼角的泪花;血色黄昏,拖着疲惫的脚步,盼望信箱里有他一纸素笺……什么都没有。
“安娜,你爱你男朋友吗?”陆婉怡想轻松些。
“我很喜欢他。他挺有趣。不过,我发现艺术系有个巴西人挺不错呢。昨晚我们一起去酒巴跳舞去了。当然,我现在的男朋友不知道。”安娜很得意。
“你会和他结婚吗?”陆婉怡很认真地问。
“怎么可能!我从来还没想到要结婚呢。那是四十岁的事吧。我找男朋友,只是为了不孤独而已。”
陆婉怡理解,她可以理解一切人。可是她自己做不到。她选择一个男人,肯定是因为爱他。既然爱,她就想长相守。本来,在国内时,她就自认为是最解放的了,因她总是说“相爱就相守,不一定有婚姻。”她爱林金荣,她希望不要分离。所以,她老是有种怕失落的恐慌。失去他,我会死的,她常这样想。
“安娜,如果你和他分手,会难过吗?”陆婉怡在任何一次感情起伏中,都要受许许多多的苦。
“不一定。如果他是最好的,我当然会难过。如果不是,可能不会。”
“可你们在一起很长时间,分开总是不容易吧?”
“为什么不容易?说声再见就行了。若真处得不错,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嘛。”
陆婉怡是做不到的。她想,除非爱得不深,才会这样洒脱。要么永不相遇,要么永不分开,没有别的选择。如果相爱已深,分手后任何的接触都只能是一种回忆的痛楚。有时,她很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割舍不下这么多?情感上,她总是完全地投入自己,受苦太甚时,她也希望能淡泊一些,可她总是潇洒不起来。
她想这也许是文化的缘故。泰国人过于重情,实际上,也许过于重虚,不务实。
西方人处理感情的方式常常使她目瞪口呆,但她就是学不会。
林金荣也曾对她讲过:“我们可以是好朋友。”她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太贪婪,总不想放弃得到的那些。虽然,她有时也很清醒:放弃与得到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世界上,没有对于人生永恒的东西。得到之后,也许发现,那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时就会自动放弃;但在没有得到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弃的。
林金荣并没有使她少些孤独,自从一切开始后,她更觉孤独。特别是在她觉得受了伤害却又无从诉说的时候。她思念他,呼唤她,每一个夜晚,都因此变得漫长起来。失眠时,她流着眼泪默念他的名字;入睡后,梦里她四处找他,最后只能站在风里悲伤地哭泣……因为爱他,每天下课后她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给他写信,打电话,不想见人,不想与人交谈。她总觉得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在别人面前失声痛哭。她逐渐地远离他人。林金荣经常狠狠地伤害了她,她痛不欲生,却又难以诉诸于人--这时,她就会有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
“陆婉怡,不要在意太多,不要追究太多,不要想结果。那么你就会快乐好多。”安娜哲学家般地劝道。
陆婉怡深有同感。但是怎样才能做得到呢?她的天性就是在意太多,追究太多,太想知道结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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