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愣了下，也意识到大的来了， 连忙应下， “知道了，殿下， 微臣这就收拾东西。” 杨士奇在一旁问道， “殿下，那我呢？” 朱雄英问道， “最近忙不？” 杨士奇连连摇头， “不忙，不忙。” 杨士奇也确实是不忙，礼部最忙的时候都集中在上半年， “行，你也跟着。” 杨士奇唉了一声，连忙去收拾东西了。 朱雄英阴沉着脸，走出户部，寻着登闻鼓声而去， 外宫的官员基本都探出了头，蒋瓛闪到朱雄英身后， 朱雄英走向登闻鼓，只见一个人紧握着鼓槌晕倒在登闻鼓前。 说是一个人，但，看起来却不像是个人， 浑身满是泥泞，散发着恶臭， 头发贴在脸上，穿在身上的就是几片破布。 但， 这几片破布，朱雄英认出来了， 大明的官服！ 朱雄英蹲下身子，把这人翻过来抱在怀里， “殿下！ 太脏了！让属下来！” 蒋瓛刚要伸手阻拦，被朱雄英一个眼神制止， “殿，殿下...” 这难民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眼前正是大明圣孙殿下。 这人一时有些恍惚，竟不知道自己是幻觉还是真实， 此人声音沙哑的像两块生铁厮磨一般，让朱雄英完全听不出是谁。 “弄点水来。” 朱雄英侧头看向蒋瓛，蒋瓛赶紧去弄水， “殿下，水来了！” 蒋瓛身法轻盈，没过十几息就弄来了水，朱雄英赶紧把水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来，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殿下，呜呜呜呜，江南全毁了啊！” 喝过水之后，这人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朱雄英终于听出来了是何人， “欧学名？！” 洪武十六年的进士，殿试上南方学子的代表， 其出身大户人家，教养得体，有才有德， 已经就任临江府，妥妥的地方一把手。 可眼前这宛若难民的人，怎么都让朱雄英没法和脑海中那个翩翩公子对上。 朱雄英喂下欧学名一粒丹药，欧学名精神也恢复了一些， “殿下...” 欧学名看着朱雄英，哽咽道， “殿下，微臣有愧于您的重用啊！” 朱雄英强压下情绪， 安抚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点说。” 欧学名眼中闪出惊恐， “水，都是水！滔天的大水啊！ 入秋以来，长江上游竟然下了半个月的大雨，鄱阳湖等湖泊全炸，根本就蓄不住水了， 大水一夜冲开全部堤坝！ 长江下游各州府，全部受灾！ 现在那里就是一片地狱啊！” 蒋瓛在一旁瞪大眼睛，听得手脚发凉， 按照欧学名的脚程来算， 江南都已经受灾不短的时间了！ 京城竟然毫无消息！ 朱雄英咬紧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怎么可能？！这么大规模的受灾！ 你们这些官员，竟能瞒的下来？！” 欧学名满脸死灰，苦笑道， “殿下，您不知道，我们在地方表面上说得算，其实根本管不了事！ 江南各地被那些大族把持的像铁桶一般！ 水患一起，我们这些朝廷官员就被控制住了！ 我们不往京城上报，那些受灾的难民更是没办法上报京城！ 微臣...微臣也是骗了家里人，这才跑出来，上京报信啊。” 朱雄英闻言眼色复杂，欧学名也是大族世子，处境非常尴尬， 他都能偷跑出来传讯，已经算是尽最大的力了！ 不过， 朱雄英现在心中更多的是愤怒， 江南受天灾，他们竟然敢瞒而不报！ 这件事就算是他们藏，又能藏多久呢？！ 露馅是早晚的事！ 可是，多耽误一天，那就是无数的生民死于非命啊！ 在通讯方式单一复杂的古代，竟还真让他们强行瞒了下来！ 就如欧学名说得，那些难民自保都费劲，怎么可能上京传讯？ 而一众官员，被第一时间控制，真就把这么大一颗炸弹给强行按住了！ 蒋瓛在一旁，皱眉道， “殿下，属下不理解，他们为何要瞒着这事？” 朱雄英沉默， 确实是如蒋瓛所说，这次是天灾，也不是人祸， 跟这些大户富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们费这么大劲按住这事是要做什么？！ 而且，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一旦被洪武爷发现，所有人都得脑袋搬家， 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到底要做什么？！ 欧学名满脸挣扎， 咬牙开口道， “江南地有大秘密。” “大秘密？” 朱雄英看向欧学名，错愕道。 欧学名点头，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反正他们极其抵触京城的人入江南。 受了这么大的灾，京城来人是必然的，所以他们只能瞒下来，再从长计议。” 宁可扛着这么大的雷，也要保守住的秘密？！ 朱雄英有些头晕， 问道， “那爷爷发现了这件事以后，不还得下江南吗？！ 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他们会这么蠢吗？！” 欧学名苦笑道， “洪武爷不会知道的。” 朱雄英缓缓瞪大眼睛。 “殿下， 洪武爷自洪武二年去过一次江南后，整整十七年都没再去过江南一步。 之前治江南的京官就是杨宪，那一趟可是给江南士族收拾够呛， 杨宪是浙东派的人，是刘伯温的人， 胡惟庸斗倒杨宪，背后都是江南士族出的力。 陛下一直在京城，通过了解地方的方法不过是折子和一些数字， 陛下就算再英明，只要没亲眼看到，就永远不会了解江南是什么情况。 百姓是什么？百姓就是一些数字！ 只要他们该交的税没少，陛下就不会发现问题！ 挨过这个大灾，江南士族出钱，把死去的那些人税收补上，照交不误。 税不出错，这些死掉的人也就不会被发现。” 蒋瓛在一旁彻底听傻了， 做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可以说，什么肮脏阴暗的事没见过， 但， 与此事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江南各承宣布政使司联合起来瞒报水灾？！ 最恐怖的是， 蒋瓛仔细想了想，欧学名说出的法子好像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只要他们想，真的能让陛下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