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道通继续开始忽悠：“吾观仙子，身在囹圄，心在天边，日有所思，夜有所念，柔肠百转，想来……” 他看着越来越呆滞的梦婵娟道：“想来，是为情所困，情丝郁结所致……” 梦婵娟当时就紧咬下唇，缓缓垂下了头。 “然心病者，药石无功，郁结过久则生毒，难免气血躁乱，神思萎靡，尤其会导致皮肤无光，容颜早衰，甚至经脉不畅，影响武道修为。” 江凡都卧槽了，别的还好，你拿容颜说事儿，梦婵娟不急眼才怪，果然，下一刻就见梦婵娟面色大变，神情焦灼。却惶惶不知如何开口。 片刻，见她不说话，孙道通微微一笑：“罢了，也许老夫看错了。” 梦婵娟忽然抬起头：“不，不！老神仙医道通神，您没看错。” 孙道通好像是一愣，江凡却分明发现他眼底略过一丝诡笑。心里大叫不好。 “呵呵……果然如此，心病，尚需心药来医，老夫可束手无策喽。不过……倒是可以给你指点迷津……” 梦婵娟愣了下，赶忙道：“请老神仙赐教。” 孙道通故作沉吟，片刻才道：“夫男女者，男欢女爱，身与心和，欲得心之所畅，先求身之所舒……啊，医者直言，并无他意，梦仙子，自去理会……告辞。” 梦婵娟愣在当场，而江凡肚子里直接开骂。 老贼，老东西！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屁话连篇啊，你以为小爷我看不出来？你是发现梦婵娟对我有情，奔着看热闹不怕事大，撺掇梦婵娟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我特么！ 江公子有种大难临头的赶脚。老东西你难道不知小翠什么人？当初你忽悠小翠，如今又来忽悠梦婵娟，咋的，你是怕我江某人子孙不旺，还是看不得咱家宅安宁？ 一时间，弄死这老家伙的心都有。 偏偏梦婵娟对老家伙视若神明，恭敬万分，这场合根本没辙。 直到老家伙告辞，江凡才打着要送他的借口跟着蹿出明月楼。 刚到一个拐角，准备薅住老家伙狂喷的时候，却见老家伙脚底抹油，呲溜一下人就没影了，那叫一个快。 江公子呆在当场，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你个老东西……！原地思忖半晌，江公子也没敢回明月楼，同样脚底抹油，溜了。 江凡对他咬牙切齿，整个极乐城却因为孙道通的到来热闹非常。老家伙人气之高，简直超出人想象。 尤其那些有病有伤者，几乎把老家伙下榻的客栈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趁着还有三天功夫，老家伙居然在门口摆了个摊子，悬壶诊病。这下子人们更兴奋了，不过在老神仙面前都乖巧的很，该排队排队，该小声小声，甚至都不需要极乐城卫过多维护秩序。 但是老家伙规矩很大，两不看，两优先。 小病小伤者不看，来了也没用，在第一关就被那一千医者给拒之门外。 作奸犯科者不看，极乐城卫盯着，一旦发现直接驱离。 至于两优先，则为老幼妇孺优先，平民百姓优先。 这就让孙道通越发得民心，谁说起来都会挑个大拇指，就连那些看不上病的，也无话可说。 然后就是收费，大富大贵者一次白银千两，平民百姓分文不收。然则，当知道孙老神仙是要将所有诊费用作战区百姓之时，此举不但没被人诟病，反而引发一阵捐款热潮。 可想而知，过了这几日，极乐城许多人家也会供奉起一个排位，形象么，当然是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模样。 “老家伙……可真行！” 江公子站在对面酒肆楼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兀自气闷。 “孙老神仙医德高尚，确实行。” 陆寒亭根本没听出来话外音。 得，连杀手都捧臭脚，江公子翻个白眼，十分无奈。 “陆寒亭啊，家里事安排妥了？” 陆寒亭点点头：“他真元尽失，经脉猥琐，气海枯竭，没有恢复的可能，就让他坐在那里忏悔吧。” 江凡轻叹一声：“只怕他未必心生悔意。” “那就赎罪。”陆寒亭面色冷漠。 江凡道：“陆睚为修魔剑道，斩情灭性，亲手屠杀后辈子孙三十七人，这种事……想想就不可思议，太华能允许这种事？” “他行事隐秘，谁人知晓？唯一听闻却未曾目睹之人也在我年少时亡故。” 江凡摇摇头叹息声：“但这……当真有用？” “有用。”陆寒亭道：“他确实登顶。” “世间条条大路通绝顶，何苦非要如此……” “他的选择。他认为，心中无羁绊，出剑自然神。” 江凡叹息一声，瞅瞅他：“你修的也是杀者道，不会也想如此吧。” 陆寒亭头也没抬：“那不是我的选择。” “这就好。”江凡点点头：“我可不想亲手弄死你。” 陆寒亭沉默片刻：“我之所以为三十七，便是为了谨记此事。” 江凡笑笑：“心魔已了，该重新排位了。” 陆寒亭摇摇头：“三十七，足矣。” 身后一个声音缓缓道：“不错，杀，是为了止杀，孺子可教。” 江凡知道说话的是老狐无痕，回过头看看他：“大供奉，他是否已经突破魔障？” 无痕长老静坐在暗影中的角落：“不，魔障之说，本就是人心气不通，他有本心，却并无魔障。因其本心，并非执着于报仇，而是更高远，杀，是为了止杀。” 江凡愣了下，若有所思道：“是否就是说，所谓魔障，根本就是某件事或者某种情况、某种念头，让你非常关注，久而久之形成心病，不斩开，念头就不通达，心有旁骛，自然无法专心修行？” 无痕长老有点意外，没想到江凡看得如此透彻，“确实如此。” “那么无魔障，是否就强过有魔障？” 无痕摇头：“是有先天无垢，念头通达者，但其未经历大风大浪，未体验人情冷暖，在目的性和执念上也未必就强过有心障者。” 江凡闻言，点点头：“看来武道，何尝不是人间道。” 无痕道：“天道尚且有兴衰，人间道亦然如此，武道既然为人所修，合天道至理，自然应该如此。” 江凡若有所思，而那边陆寒亭却站起身，向着无痕抱拳：“多谢师尊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