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冬菱

凌晨的高速，本就车少，偶尔才碰到一辆车。刘海离开加油站已经两个小时了，已经穿过粤西北，进入湖南境界。随着两人的聊天，尹冬菱感觉刘海是个老实人，对刘海放下了戒心，也许大难不死，心有所惊，想找人聊天，眼前的胖子是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两个小时的路程，除了刘海絮絮叨叨的好为人师，尹冬菱和刘海说了很多话。到了最后刘海听着逐渐小声的尹冬菱，说让她睡会儿。今天也是受了一番惊吓，等下到了地方，说不定还有事情要忙，别到时忙没帮上，自己困得睡着了，就不好了。于是尹冬菱抱着睡着的旺财也慢慢睡着了。

看着旁边睡着的漂亮女人，还有呼呼睡的旺财。刘海叹息了声，也是个可怜的姑娘。刘海是个不错的听众，通过一路上的闲聊，刘海才知道姑娘今年29了，还没嫁人，也没有男朋友，从小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她是养父二十九年前的冬天在一个背风的桥底下捡的，由于是在冬天捡到的，她养父又希望她向塘里的乌菱一样坚韧不拔、自强不息、坚强果断、自信乐观、才华出众。所以她养父随他的姓给她起了名字：尹冬菱，同时也随着养父入了苗族，至于本来属于哪个民族，对于她已经不重要了，反而作为苗族，她高考的时候到时占了一点优势。

刘海记得苏轼写过一首诗，里面有一句：乌菱白芡不论钱,乱系青菰裹绿盘。也许她养父希望她好养活，才取了这个名字。

从她记事起，她没见过她养母，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她养父尹明德是恢复高考第一批大学生，后来在大学认识一位红颜知己，毕业后工作两三年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却因为家庭原因，被女方家人棒打鸳鸯。尹明德失意之下，辞了大好前程的工作，回到他们镇里，当了一位教师。尹明德一辈子没娶妻生子，39岁那年冬天去县城开会回来的路上捡到尹冬菱，就当亲闺女一样养。

尹冬菱也算争气，天赋好，从小在尹老师的教育下，学习成绩很好，十年前考上大学，让养父尹明德甚是欢心。同样尹冬菱也避过了她们那里女孩子二十岁就要嫁人的习俗，她闺蜜亚楠和她同岁，就是二十岁出嫁的，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毕业后去了莞城，在一家农业食品深加工厂科研组搞研发。早几年已经过了60岁的尹明德退休，尹冬菱想把养父接到莞城一起过，可惜莞城的房价和其他城市一样，仅靠她的那些工资，买不起。由于尹冬菱从小有点孤僻、不合群，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表情，虽然长得漂亮，但追她的男生不多，即使有那么几个，接触之后，知道尹冬菱结婚的其中一个主要要求是接养父一起过时，也被吓跑。尹冬菱也不在乎，这不工作六七年，也不怎么打扮，开销也小，存下十五六万，买了辆十万左右的代步车，她的打算是努力工作，大不了过两年回老家，然后在老家结婚生子，还能照顾养父。

刘海记得聊到有没有人不一切，赖皮式的追求她时，尹冬菱笑着说，碰到过，像个流氓，特别厌恶，不过她有个绝招，一招就拒绝了。在刘海的期待下文中，尹冬菱说她的绝招就是她是生苗，不外嫁。

刘海记忆中只接触两个少数民族，高中的时候的回族同学，和侗族的表嫂。尹冬菱是刘海第一次接触的苗族，从她那里才知道苗族分为生苗和熟苗。通俗来说生苗一直保留着传统文化，不外嫁；熟苗就是接触了外面文化，也可以说被汉族文化同化，但又保留了一些重要苗族文化，只要男女同意，可以通婚。

刘海还问尹冬菱，她们那边女孩二十岁就要嫁人，她怎么还不赶紧找个，养父不催吗。她养父这次意外，也不带个男朋友给他看看。刘海幻想中电视里面假扮男友的情节没有出现，尹冬菱很大方的说，她养父很开明，也知道她上了大学之后，又在大城市工作，一般人也看不上，所以就随尹冬菱意愿，随缘吧。

今年已经68岁的尹明德，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往他们附近的山里跑，找些山里面特有的食材，积攒到一定量了，就给闺女快递过去。这不昨天上山摔倒了，幸好被寨子里的人发现，晕过去的尹老师被送到县城医院，由于尹老师没有什么亲人，在同村娘家住的闺蜜亚楠就打电话通知了尹冬菱。尹冬菱接到电话，第一时间想坐飞机和高铁，自己一个人也不敢开车回去，但是碰到台风天，飞机和高铁停飞停运，逼不得已之下，尹冬菱只能硬着头皮冒着风雨开车回家。

刘海开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喝了瓶功能饮料，提了提神，又坚持了一个小时，终于下了高速，距离医院剩下十多公里。刘海在交高速费时，顿时来了精神，心里又痛了，交了280多的高速费，微信余额还剩下不到一千六。刘海看着熟睡的尹冬菱，忍着没有叫醒她，反正已经知道哪家医院，导航也是导的那家医院，还是决定到了医院再叫醒她。

凌晨四点半的湖南县城，没有羊城燥热，路灯熄灭了一半，很寂静。偶有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沙沙的扫着马路，还有亮着刺眼灯光、热气腾腾的早餐店。刘海把车速降低，关上空调，车窗放下来。凌晨微凉的风吹进车里，旺财醒了，大眼看了看刘海，汪汪的叫了两声，又在尹冬菱的怀里挣扎着探出脖子看了看车外，似乎还是夜晚，旺财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