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一眨，又是一岁的冬去春来，万花齐放中，莫晚终于醒了。
梧樛看着沉睡了一百年的师兄，差点激动得流泪。压抑了一百年的疑惑，也终于得以问出了口。
“......见你不在山上了，我也就拜别师尊下山游历了，中途我去到幽州，无意中结识了山猫族的族长暮云姑娘，随后在久而久之的相处中我们互生了情愫，后来我们便结为了夫妻。原本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可谁知并不是...她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跟我成亲是因为...是因为想要吃我的肉，她让手下将我绑起来，一片一片的割下我的肉，还当着我的面吃了下去......”
伴随着莫晚的叙述，被子上的两朵血花也绽放得越来越绚烂了。
没办法，肉身太弱小了，承受不住那滔天漫地的恨意，只能在合时宜的时候，从掌心里明目张胆地泄落出来。
“......我趁着意识还未散尽，连忙布了数百只传音蝶给你，不过说真的，我当时并未抱什么希望，毕竟天大地大、人海茫茫，我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找到你。幸好，幸好上天还是眷顾着我的，不然我真的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了，然之...”
莫晚看着梧樛，眼里是由衷的感激，“谢谢你。”
“咱们是师兄弟，不必言谢。师兄，过去的都过去了，不要往回看，一切都会好的。”梧樛拿手帕替莫晚擦去了他掌心的怨恨和眼角的痛苦。
只可惜梧樛只擦掉了形，没擦掉意。
“会好的吗？”莫晚问道。
“会的。”梧樛笃定道。
莫晚不语，因为不信。
梧樛又问道：“对了师兄，这几百年你都在幽州吗？你有没有回去云渊山看过，师尊可还好？”
“我没回去过，你呢？”莫晚收了收情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跟梧樛话起了家常，“这几百年你也没回去过吧？”
他一点都不慌，他笃定梧樛还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他根本就不会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躺着，还躺了上百年，早被挫骨扬灰了。
不出他所料，梧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嗯，我也没回去过，师尊不让我回去。”梧樛闷声说道，“当年他说算出我命中有一缘结，要我下山去寻，寻不到不能回去。”
“你信了？”莫晚的唇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梧樛颔首，“师尊不会骗我的。”
“......”莫晚一时间有些迷茫，他不知是该庆幸师弟的天真，还是该怜悯师弟的愚蠢。
“那你定然还没找到吧？”话音刚落，莫晚就发现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
“我不知道，”梧樛将视线投向窗楹外，“我不知道山茶算不算是我的缘结。”上天没给我明确的指引，所以我不知道。
“山茶是什么？”莫晚问道。
“山茶是一条龙。”梧樛回道。
“龙？？？”莫晚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事情是这么回事......”随后的几日里，梧樛将过往的六百年光阴岁月尽数说给了莫晚听。
这一日，说到了关于莫晚仙丹的问题。
“我的仙丹没有了？！”莫晚连忙往心口探去，在确认梧樛所言非虚后，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痛苦的呐喊由点成圆，从草屋泛彻至整个风铃谷。
仙丹是灵力的聚核，是长生的根本，失去了仙丹也就意味着失去了灵力，更意味着失去了长生。
也就是说，他只能等死了。
他怎么能不疯。
更何况碎散的，是他已经修至地仙的仙丹。
辛辛苦苦几百年，一朝回到初始前。
这不是“不甘心”三个字能说得尽的。
站在一旁的梧樛没有阻止，他知道，莫晚对仙丹、对灵力、对长生都看得极重。他还知道，当人失去一些自认为很重要的东西时，宣泄，是最好的良药。
后者当然不是他的切身体会了，而是一个五岁孩童告诉他的。
待莫晚发泄得差不多了，梧樛安慰道：“师兄，没有仙丹也不必担心，你依旧可以活下去，只要一直有灵力就行了。”
莫晚抬起血红的双眸看向他，痛不欲生的脸色上写满了不信，他生无可恋地讽刺道：“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好骗吗？”
没有了仙丹做基介，再多的灵力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呢？就好比一个人没有了胃，哪怕给他一座米山，最后也只能是饿死的结局。
“师兄，我从不骗人。”梧樛直视着他，眼里一片坦诚，“你在昏迷到第十五个月的时候，呼吸突然变得很弱，我当时以为你快不行了，便死马当活马医的给你输了些灵力，结果显而易见。”
莫晚蓦然想起自己是昏迷了上百年，并不是三两日，他带着松动的心问道：“为何会这样？我记得师尊说过，肉体凡胎是用不了灵力的。”
没有了仙丹的莫晚就是一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肉体凡胎，他吸收不了外来的灵力，也就使用不了仙法，更加无法延续原本长生不老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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