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消失在天际,秦雨的惨叫声和血月一同隐去。
地面之上所有残存的生灵,都仰望着破晓而出的天空怔怔出神,良久后才有人回过神,不可置信地喊道:“我们赢了?”
英灵放下高举着的剑,静立在董小玉身后。
河图洛书中络绎醒来的仙盟弟子环视四周,少数心智不坚定者,开始瘫倒在地大哭不止。
秦蓁扶着悠悠醒来的秦风,看着那张惨白如雪,憔悴了许多的面孔,久久无语。
许半夏和刘若互相搀扶,走到二人面前。刘若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道:“秦师叔,如今我们怎么办?”
秦蓁疑惑地转过头,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在问我?”
刘若苦笑一声:“自然是问秦师叔,如今仙盟中人死伤惨重,莫说是弟子便是十位长老,都是无一幸免,如今当属秦师叔修为最高,仙盟不可一日无主,请秦师叔必须要担起大任。”
秦蓁此时修为已然半只脚迈入了化神境,可纵然修为高,掌教这种东西,可不是一个修道不过半年的,农家姑娘可以担当的。
可看着越来越多,在刘若身后汇聚的仙盟弟子,秦蓁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上气不接下气的秦风。
秦风见状头一歪,便要继续假装昏迷,可腰间嫩肉突然被人使劲的一扭,吃痛的他只好不情不愿地,从秦蓁怀中站起,对着仙盟弟子冷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下山之前姬乐圣掌教真人的话了。”
言罢秦风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冷哼道:“要做掌教的是我秦风,可不是我的阿姐。”
仙盟弟子瞧着秦风,怎么看都不像是靠谱之人,一瞬间绝望开始蔓延。
秦风无奈,只好将全身气息散开,虽然身受重伤,可那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的气息,可做不得假。
作为少数几个相信秦风的人,刘若急忙大声喊道:“秦掌教,你结婴了?”
秦风嘿嘿一笑,喝道:“谁还不服?看出来让我瞧瞧!”
自古以来便是只要拳头大,就没有办不到的事。那些心存犹豫的仙盟弟子,心中想道:最起码也是个元婴,只要不胡来还是可以的。
刘若率先对着秦风拱手施礼,道:“请秦掌教下令!”
仙盟弟子亦是瞬间反应过来:“请秦掌教下令。”
秦风收起四散的气息,顿时身上传来一阵无力感,秦蓁急忙上前一步,搀扶住他的手臂。这才没有让这位新任掌教,摔个狗啃屎。
秦风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天空之上的黑色裂缝,淡淡道:“修整一日,明日随我杀向九幽鬼域!”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这狗日的新任掌教,果然坑爹得很,就我们这帮残兵,去九幽鬼域干嘛?当厉鬼冤魂的口粮么?
秦风向前招了招手:“娘子过来。”董小玉白了一眼秦风,还是走到了他的身边。
“现在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新任阴曹地府的当家,蠢货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调理气息温养伤势,明日破晓之时准时出发。”
秦风言罢收起脸上严肃的样子,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阿姐,我好累,想回家休息休息,你背我好不好?”
秦蓁无奈:“好!要吃东西么?”
“先前用力过猛,如今虚得很,自然是要,而且多多益善最好。”
“小玉妹子,一起来么?”
董小玉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行三人旁若无人地回家去了。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仙盟弟子,和残存的英灵。
...
小院之中,刚刚盛开不久的梨花,早已被狂风骤雨,吹得一片也不剩。
秦蓁有些心疼地打量着梨树,观察了许久这才松了口气,好在树没事,果子还会有的。
秦风大快朵颐地吃着,秦蓁炒的几个小菜,就着一碗清汤面,将嘴里塞得满当当的。许是吃得太着急,呛得他不住地咳嗽着。
董小玉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问道:“你没事吧?”
秦风将咳出来的血,和嘴中的菜一起咽下,回道:“没事,你想当寡妇还早呢!”
董小玉羞涩一笑,手上不由多用了几分力,秦蓁刚刚进门,欣喜道:“你们两个成婚了?”
董小玉俏脸一红,秦风含糊不清道:“这是早晚的事不急!”
秦蓁皱眉微怒道:“都多大了还不急,只是不知道鬼和人,能不能生小孩,万一不能我们秦家不是,就绝后了么?”
董小玉羞得已经将头埋在胸前,秦风则是认真地想了一会,方才回道:“这是个问题啊,娘子要不要我们,今天晚上先试一下,究竟能不能生崽?”
秦蓁:“小风这可不行,总要先成婚后办事的,要高堂满座风风光光的娶才是。”
秦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秦蓁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董小玉红着眼睛,抬起头:“我没事的秦姐姐说真的,我爹他老人家,也算是一个英雄不是么?”
秦风和秦蓁,同时重重地点头:“那可是顶天的大英雄!”
满身泥泞的军人,正在收拾着同伴的尸体,纵然泪流满面却仍是要咬牙坚持。
残存的仙盟弟子,全部都伫立在河图洛书之前,突兀的有些羡慕起,那些凡人起来。
他们还有尸体可以收,可我们呢?那些死去的恩师师兄弟们,便是尸骨都未曾留下,若不是心中还有着,关于他们的记忆,那些人好像真的没有在,这个世间存在过一样。
文奇抱着伏羲琴,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大拜道:“仙霞派弟子文奇,恭送诸位仙师,驾鹤西去!”
思念之间,如鲠在喉,无数仙盟弟子,跪倒磕头,送别那些便是入轮回,都已是奢望的亲人。
都说大道无情,断情绝欲,可事到临头,谁又能铁石心肠。
天空之上的裂缝之处,英灵们望着地面之上,那些无声落泪的仙盟弟子,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安慰。
三跪九叩后,文奇盘膝坐下,十指勾动琴弦,琴音在世间流淌。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刻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一曲作罢,文奇起身离去,如今仙霞派独留她一人,就此形单影只无人问。
许半夏突然不哭了,他紧握着拳头,看向一旁的刘若。
“刘若,你说我是不是该死啊?”
刘若头也不抬地叼着一根烟:“这世界哪有什么该死的人?一切都是命罢了。”
“可我真觉得自己该死啊,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可是现在我突然发现,其实活着也没什么好的。”
刘若抬起头,看到了那双久违的眼眸,坚定一往无前的双眼。许半夏伸出手:“还有烟么?给我一根。”
“没了,不介意的话,你抽我这一根!”
许半夏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好像要结丹了。”
“真巧我也是!”
雷云接连而起,剩余的仙盟弟子,于大劫之后,尽数结成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