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屯绰茶环品馔,棋枰上见曛光敝叶,邈遥不逷的落日,似乎有所感悟的颔首喁喁低吟。
这东宫内,贾南风抑郁难捱,这次虽然伺候好了那贵嫔赵桀,可是还得防着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在宫内一直憋屈的很,但也无计可施,这宫殿周围说不定随时在监视,那些太傅杨骏布下的亲信可是星罗棋布的。
“这如何是好!一直这样人心惶惶过日子,自己又没有说话的权力,等于是个哑巴傀儡的皇后!这种憋屈,一定要让它扭转过来……”
正反复逡巡之间,突然东安公司马繇来见东宫贾南风,并且还带来了殿中中郎孟观、李肇。
贾南风一见他们入了门闼,急忙攘袂而起,螺钿簪缨,纨裙粲粲。
“皇后,与其一直过着这种低头檐下的日子,不如趁现在那鲐背老叟在朝廷上怨声载道,立刻密谋废了这杨骏和太后杨芷……”
殿中中郎孟观一进宫内,便直言不讳的说于贾南风。
“是啊!皇后,我们受够了那老贼的凌辱,这絷搒五十定要讨个明白!”
李肇也大肆抱怨,怒眦切齿。
“上次太傅去了龙云门,实为缉拿孟观、李肇,被我提前从后门逃离送于密室的!”
司马繇也对太傅杨骏的那嚣张跋扈、独断专行,已经抱有徵责诮诃之意,并且决定分道扬镳。
“皇后,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杨骏有太后,可皇后你不是有皇上吗?有司马藩屏嘛!主要皇后一道密诏,这外兵兵谏宫殿,还不怕这老贼束手就擒!”
“万一走漏风声,怎么办……”
贾南风大骇,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有人现在会撺掇太傅,原来自己的忍耐的确该是收场的时候了,不过由于一直受杨骏和皇太后的打压,所以在心理上还是有所畏惧。
“可以派寺人监董猛先秘密联络于楚王司马玮,而由我和李肇去联络于汝南王司马亮,这事必成矣!”
“司马繇,你看怎么样?”
“我看可以,这龙云门有我掌控,外兵进来必须通过龙云门,这杨骏在宫中也没有多少军士,虽然其弟杨济有秦士几百,个个能战善射,但这些樗栎之辈,见事迟、谋多疑,只要汝南王司马亮和楚王司马玮外兵一到,这宫中之事必为皇后你一人所掌控!”
“好!好!有你东安公司马繇这番话,本宫就放心了,就这么定了,一定要和杨家分出个高低来,我贾南风势不两立。”
贾南风怒眦如爇镬之火,臃肿攘裙袍于几案前,黑黝膏肤在烛火下一闪一暗,眙视檀木琉屏,微闭眼睛转过赘肉垂膺的身子,用力一罥衣袖,如鸹般吼道:“你们各自分头行事吧!这场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定要给我做的狠了,希望你们能不负我望,事成之后本宫必然给你们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一番商榷后,董猛则择日秘密去许昌见了汝南王司马亮,汝南王正在府邸内贮盏芗茗,对于宫庭之事也不去挣个高低,自己本为大司马,大都督,假黄钺,仪同三司,与太傅杨骏平起平坐,共同是晋惠帝的顾命大臣。
而如今司马亮却在许昌筠竹园中,罄力葭莩舟楫,蓬蓑雨笠,渔樵江渚。
一扈从在木圯上蹅蹴而过,雨过天霁,和风飗飗。
李肇、孟观站于木圯上邈遥谛观,只见司马亮正棹竹而来。
扈从把蓑衣斗篷掿于手腕里,司马亮便金冠纮紞,锦衣玉带。
见殿中中郎李肇和孟观仆仆风尘,神色忉忉,屣履蹩躠坌濯。
进了那汝南王府邸后,酬酢酢几杯醁酒,几盏芗茗,还有簋饔餍足,李肇和孟观稍微宽些心来。
“今日来此,不知两位有何事相愬……”
汝南王别于洛阳后,则心若藜藿,只想做个安安稳稳的宗室藩屏。
“实不相瞒,这次千里迢迢奔赴许昌,是传皇后的口谕,想联络汝南王一起废除太傅杨骏……”
“什么……,废除太傅杨骏?”
“是的,汝南王,你可是大司马,大都督,你难道忘记了武帝的托孤之命,还有在武帝未曾盖榇入殡时,你都怕见太傅杨骏,只能在大司马府门口仰天哀泣了吗?”
“这杨骏残暴专权,离覆灭已经为时不远,可是这联合各宗室藩王进京讨伐之,必然会引起皇室震动,董卓之乱或许复以发生!”
汝南王虽然懦弱多疑,但是也自有自己的一番酌定,他认为如果宗室带甲汹汹入宫,则必会是宫廷皇室震动,还可能是各宗室藩屏各自为政,到时朝廷将无法驾驭朝政。
“汝南王,难道你就不想抉除那鲐背老叟,以报往日之恨!”
“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必有决断,不过现在我肯定是支持皇后的,这杨骏不除,司马家就永无宁日!”
李肇和孟观见司马亮同意这场诛除杨骏的行动,虽然没有带兵进京讨伐的意愿,但在心理上是站在了皇后的这边。
所以也不再过于的喋喋聒耳,作揖辞别汝南王,出了门闼,直接上了幰车往洛阳疾驰而去。
汝南王在府邸闳门外,眙视那驷马棕鬐飏飏,铛音磔磔,不禁捋须唏嘘一叹:“洛阳将有激变啊!这老贼必乃咎由自取,当初我司马亮忍辱苟且,只为社稷平安,如若当初我撖取一端,你杨骏何以能独断专行……,如今……,如今你这陾陾众怒,将何以收场!”
李肇和孟观夤夜进洛阳后,速将与汝南王交接之事禀告了贾南风。
贾南风一拊几案道:“心猿意马的汝南王,做事从不干脆,迂腐迟疑,怪不得杨老贼会看不起他,完全是一个怂包!”
“那怎么办……”
“我看只有请自家皇族的兄弟了,毕竟有事了还是自家兄弟的亲,我一直觇察过,楚王司马玮,乃是先帝的第五子,当初武帝为保障皇上的中央集权,特地擢令秦王司马柬都督关中,楚王司马玮、淮南王司马允镇守要害,以加强帝室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