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牧之
小哥是为刘丧回来的,这事情吧,合理中又带着一丝不合理。
吴邪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又无奈的花了半天时间,给他弄了张浙大的旁听证。
外人都说,张起灵凡事都听他吴邪的。
哪里知道,闷油瓶要想让他干什么事,甚至都用不着开口!
吴邪忿闷的想,上课好办,难的是住宿。
再租一间房是不可能的,没那个资格,更没那么富裕。
实在不行,就忍痛割爱小金杯,让闷油瓶两头跑。
又一想,不行,浙大主校区离吴山居十公里呢,油费也伤不起。
正愁着,刘丧来电话说,吴邪,你那还能算个事吗?!让张起灵住我那!
房间虽然小,加张床的空间还是有的。
吴邪本来认为,以刘丧的领地意识,是决不可能接受另一个人的。
此时听了,心中大喜,想,你要是能开这个口子,那床也不是非加不可。
又纳闷,这事到底是谁透给刘丧的。
总而言之,面对‘老同学’,刘丧还是仗义的。
他亲自将张起灵,和他那非常精简的行李,一个黑色的健身手提包,领进他的单人小宿舍。
又在吴邪和胖子翘首以盼,以为能一窥神奇秘境的时候,恰恰好的,关上了门。
搞了半天,刘丧画了个小圈圈,只把他俩划圈外了。
吴邪和胖子瞪着眼在门口面面相觑,脑子里都是:“为什么”。
关于刘丧在他的私人小领地里,都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宝贝。
这个问题,着实消磨了吴邪和胖子好一阵子。
他俩后来终于逮着个机会,公审了张起灵。
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公仔。
不是胖子理解的那种,带着擦边意味的成人公仔。
而是各种动物的,准确来说,叫毛绒玩具更能让老一辈人理解。
据说,这些毛绒玩具在床上堆的满满当当的。
睡觉的时候,整个人都能陷在里面。
吴邪想象那样子,抱着软绵绵的公仔,又被无数软绵绵的公仔拥抱着。
好像忽然就理解了,刘丧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
记忆虽然没了,但对于世界的不安全感,还在。
他有些难过,又觉得,对刘丧来说,失忆未尝不是好事。
这样一来,又忽然发现,可以理解闷油瓶,不急于挑明和推进关系的态度。
后来,他还逼着张起灵把那些公仔画出来。
发现都是些奇怪的玩意,说是动物吧,又不是现实世界的动物。
张起灵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
倒是有一次白昊天来串门,看了,叫起来:
“数码宝贝!”
“什么?什么宝贝?”
“数码宝贝呀,小三爷。”
白昊天眨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吴邪依然满头雾水。
关于这些‘宝贝’为什么要独独避着他和胖子,白昊天也是一针见血。
因为,大约只有小哥不会说些什么揶揄他的话吧。
有道理,吴邪想,都怪胖子这张臭嘴!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了。
张起灵进了浙大和刘丧双宿双栖(共同学习),吴邪则一直被好奇心折磨。
“胖子,想去看展览吗?”
胖子一瞥手机屏幕,一张古典中式风格的海报,上面写着——
《檐梁精灵——雀替艺术展》
胖子的气质和“艺术”几乎不挨边,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
哪知吴邪不依不饶,让他再看。
“明白明白,雀替嘛。” 胖子不耐烦道:
“这玩意太大,就算上了年头,一般也卖不上什么价钱。”
所谓雀替,是古建筑的一种构件。
位于梁(横)和柱(竖)连接的那个直角位置,用于增加梁的荷载力。
为了美观,雀替往往会雕刻各种纹样,甚至直接做成雕塑,如倒爬狮子、熬鱼等。
所以这东西,可以理解为一个大型的木雕艺术品。
但这东西毕竟是建筑的一部分,用的自然也是建筑材料。
就算是帝王家,也断没有用黄花梨木盖房子的道理。
因而胖子兴趣缺缺,说他不值钱,是有道理的。
吴邪“啧”了一声,心道,你看见重点了没?!又用手指敲了敲。
胖子又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展览的地点是——“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博物馆”。
他瞥了瞥吴邪,伸手一划拉,将页面退出来。
又发现,原来这海报的链接,来自刘丧的朋友圈。
好么,这哪是想看展,分明是想去监视那两个‘男大学生’
胖子一点头,与吴邪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浙大艺博馆是个简约的,白色现代建筑。
不仅收藏了大量珍贵文物,平日亦作为名片,对社会开放。吴邪和胖子进入展厅,发现人气着实不低。
古建筑系几乎全员出动,甚至,还来了不少考古系的人。
古建筑系倒也罢了,毕竟吴邪也不是什么优秀毕业生。
平日里相熟走动的,不过几个院系领导,也是为了他吴家维护门路。
倒是考古系,因为接触的多,更认他这张脸。
别说他,连胖子也认出几个熟人。
不过此番,他和胖子是微服私访,不便于上前寒暄。
吴邪想了想,先绕着边走,寻了个一人来高的玻璃展柜。
这展柜在隐蔽处,里面放置着一个巨大的柏木雕鳌鱼雀替。
正好能将身体挡住,又不妨碍他透过雕刻的缝隙观察情况。
找那两个男大学生,一点也不困难。
张起灵本就是个出挑的人,自不必说。
刘丧长发,大高个,歪着头又颓又拽,跟个女模特似的。
这样的两个人并排一块站着,总之非常的抢眼。
吴邪曾经试图想象了一下,作为大学生的张起灵。
结论是,简直不可想象。而现在看来,似乎是超出了想象。
他站在一处精巧的石雕雀替前面,和另一人讨论着什么。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身前交握,神情谦逊恭顺,和往日大为不同。
他此刻,完全一幅刚进校园,对一切都含着生疏和敬畏的乖学生模样。
连平日里穿着的连帽衫,也莫名的,增添了一股书生气。
令人很难想象,那个在斗里手执黑金古刀的‘活阎王’。
当然,这并不是令吴邪最吃惊的。
毕竟想想看,初见他时,比起粗鄙的盗墓贼,他确实更像个大学生。
真正令他意外的,是他竟然一直在说话!
吴邪远远的看见,那两片唇一直在掀动。
心里盘算着,他可能已经说了大几十个字了。
他自然读不懂唇语,又没有刘丧的好听力,只能心里狠的直痒痒。
再看正与他说话的那人,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
衬衫、金边眼镜,藏青色毛呢大衣,戴一条猩红色的长围巾,很标准的学者气质。
头发微长,发尾略卷,身形消瘦,面容端正,倒没有什么特点。
这人看着很面生,不知是不是古建筑系新聘的教授。
视线如果再偏一偏,紧挨着张起灵的侧身后,又是另一幅画风。
刘丧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他的知识储备,显然听不懂面前的‘学术讨论’。
但要说他完全神游天外,也不尽然。
他偶尔会一激灵,再瞪大了眼睛,貌似认真的听一会,甚至会跟着点头。
然后,终究抵抗不住睡意,侧过身去,偷偷的打个哈欠。
很像是早起还带着困意,又因为点名而逃跑不得的大一新生。
吴邪觉得他可怜又可笑,于是,拿出手机给刘丧发了条微信:
‘在干嘛呢?’
然后,他看着刘丧懒洋洋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瞅了瞅,又给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