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砚舟垂眼看着手中极长的礼单,随即抬起眼:“本王尚未来得及将礼单呈予陛下,是以不知他是否满意,但我瞧着似乎颇为丰厚。”
那使臣骤然便松了口气,他微微直起腰:“王爷有所不知,国主感念去岁冬日之时,大胤曾慷慨解囊,助我突厥度过难关。你们中原人有句古话,叫做‘礼尚往来’,是以今日才特意呈上礼物。”
“啪”的一声,那份礼单被明砚舟撇至桌案上,他眼中似笑非笑:“可突厥曾占我大胤国土,鱼肉我大胤百姓,这些又该如何算?”
“这,这……”那使臣喉间顿时一哽,面色顿时涨红。
“大胤乃礼仪之邦,所作所为俱合乎个礼字,而你突厥以游牧为生,自然是粗鄙了些,缺了些礼数倒也无妨。”明砚舟饶有兴味地看着堂下之人:“可珠玉既已在前,为何不学?”
那使臣顿时回过了味儿来,他这是要让突厥将曾经吃进去的金玉财宝尽数吐出来!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真是叫苦不迭!
片刻后,他干笑了一声,拱手道:“此事事关重大,某尚需禀告国主,请其裁夺。”
“应该的。”明砚舟也不反驳:“两国和谈,重在诚意,诚意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是是!”那使臣恭敬地退了出去。
不多会儿,叶朝端着盘茶点进了来,将托盘摆在桌案上,笑道:“瞧突厥使臣离去时满脸的菜色,想来这和谈于我大胤而言,尚算顺利。”
明砚舟笑看着她:“自然。”
想起什么,他又低声问道:“对于和谈一事,你是如何作想的?”
叶朝思忖片刻,温声道:“我赞成和谈。”
“为何?”
“自十一年前北境陷落开始,大胤百姓便日日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朝廷这么多年向突厥缴纳的岁贡,都源自连年增长的赋税。”
明砚舟静静听着,眼中欣赏之色愈发明显。
“新皇继位,百废待兴。若是可以,我宁愿朝廷十年磨剑,上行仁政,下施利民之举,让百姓过些好日子;而非穷兵黩武,耗尽每一分钱财去扩张版图。”
明砚舟望进她眼中,神情温柔至极。
叶朝见状顿时有些脸热,她垂下眼:“可是我何处说得不对?”
“非也。”
“那你为何这样瞧我?”
明砚舟喟叹一声:“只是觉得自己三生有幸罢了。”
他声音极低,叶朝并未听清,但又察觉他神情缱绻,倒是不好意思再问了。
明砚舟察觉她的情绪,不由弯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