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你不明白的。”
虞照青道:“我确实不知道你和誉王殿下从前发生过什么,可是,自我认识你开始,便只见你在西南为国奋战。你是我见过最谦卑、赤诚,不觅封侯、不图名利的人。”
牵着马的苏沉低垂着头,一面走,一面看着自己的足尖道:“虞照青,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便会厚颜无耻的认下这些美名了……长安城里的百姓如今把我传得神乎其神,恨不得我是战神,是圣人。但我不是那种人,这一点,我最清楚的。”
虞照青看向牵马的苏沉,二十岁的年纪,又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性情里竟没有分毫的张扬。
虞照青想起初遇时,苏沉说过,他去投军只是为了报答一个人的恩情,完成那个人的心愿。
想来过去四年,苏沉也从未将自己所做的那些,当做自己的战功,而是全部归给了他口中的那个人吧。
“……君子论迹不论心。苏沉,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所做的事担得上这些美名。”虞照青道,“实不相瞒,长安城的那些传言,有很多都是从我这出去的……”
“……”苏沉道,“……什么?”
虞照青柔柔看着他:“我为你写了很多诗。”
“…………”苏沉这下才明白自己这些旧事是如何在一夕之间家喻户晓的。
原是有个新科状元在为他吹牛……
“你做这种事干嘛?”苏沉哭笑不得。
虞照青道:“我知道你不重这些,可是我朝素来重文抑武,能出一位人人称颂且名利双收的武将,对现世,乃至后人,都是极大的激励。”
苏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还是你想的深远。”
苏沉说到底只是个武夫,自问不及这些智策高远的人,因而对这些人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虞照青朝着他偏了偏头,却又垂着眼帘不看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忍不住。每次收到你的来信,看着你信上写的那些发生在战场上,军营中的事。我便仿佛亲眼所见,置身其中,无法自拔。苏沉,你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苏沉道:“好,我在那儿等你。只是你不要勉强,还是身体要紧。”
虞照青温和一笑,宽袖一摆,负手道:“你难道没发现?我身体已大好了。”
苏沉打量了一番他那副又高又瘦,几乎要被风吹散似得身板,打趣道:“是好了许多,只是还太容易动气。在战场上跟敌将互相问候十八代祖宗是常有的事,这一点你还要多磨练啊。”
虞照青听出他的揶揄来了,这是在调侃他先前被誉王殿下气得咳嗽不止那回事了。
虞照青这回并不动怒,只是凑近了一步垂眸看着他:“苏沉,我发现你虽然大部分时候很是沉稳,可有的时候说话又相当调皮呢。”
苏沉:“……”
虞照青用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眉心,笑道:“还是有几分泼猴的样子的。”
苏沉愣了一下,有些恍惚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