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
谢今安重复刚才的回答。
萧焕驰欣喜:“谢相,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
谢今安无奈。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萧焕驰要执着于让他当自己的讲师,论理来说身为云朝的皇太子,哪怕不受宠,萧焕驰想要一个讲师而已,萧宗帝也不可能不答应。
何况他对萧焕驰的态度也不好吧,虽然最近是有些改变。
谢今安偷瞄一眼萧焕驰,太子殿下风姿俊朗,只是坐在那里就格外的吸引人。
谢今安收回了视线。
罢了。
既然远离不了,索性顺其自然。
况且,谢今安垂眸,视线触及受伤的小臂,那日在上林苑若是没有萧焕驰,他恐怕九成不能从那只老虎和那些蒙面人手里逃离。
即使知道那些事情的起因是和萧焕驰有关,他谢今安只是无辜被牵连,可说到底萧焕驰的的确确救了他。
就当是还他的救命之恩。
心中虽打定主意,但谢今安仍旧疑惑。
他看向萧焕驰,道:“殿下,臣能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做你的讲师?”
“那当然是因为,”
见谢今安被他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萧焕驰才慢悠悠的说出了后一部分的话。
“孤对谢相颇有好感。”
又来了。
谢今安就知道不该对萧焕驰的回答抱有任何希望。
“谢相不信?”
“信。”
谢今安回答的敷衍,连眼神都不曾变化一点。
萧焕驰觉得好笑,这人真的是一点掩饰都没有,他正想开口,门外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萧焕驰起身。
“谢相,孤先走了,你好好养伤,孤可等着你来给孤讲学。”
说完,萧焕驰从原路离开。
明湘端着药推门进来:“小相爷,你刚刚有在和谁说话吗?”
谢今安掩饰的咳嗽一声。
“没有。”
“那应该是我听错了,对了,药好了,小相爷您赶紧喝。”
谢今安垮起一张美人脸。
嗓音哀怨不已:“我能不喝吗?”
“不能。”
见明湘要开启说教模式,谢今安忙道:“我喝,求你别念。”
好好一姑娘,话呸多。
明湘被他逗笑。
谢今安端起药碗,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仰头就是猛灌。
吨吨吨!
好苦!
谢今安脸都皱了。
明湘变戏法式的拿出两颗蜜饯:“小相爷,给。”
蜜饯入口,谢今安总算活过来。
转眼八九日过去,因着用的伤药都是宫里御赐,谢今安受伤的手臂已经开始结痂,愈合的伤口有些痒。
谢今安总想着去挠,若不是被明湘叫人看顾着,谢今安的伤口怕是要被他自己挠出新伤。
谢今安趴在后院的石桌上,阳光穿过他头顶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由于是在自己府上,谢今安也没在意着装礼仪,头发只用木簪挽了一部分,其余的皆披散在肩上,因着谢今安的动作,从他的肩上滑落,虚虚垂在半空中。
谢今安单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林知许踏进后院大门,看见的便是身穿浅青长衫,正眯着眼睛打盹的谢今安。
“怀瑾。”
谢今安惊醒。
看清来人后,他道:“君玉兄,你怎么来了?”
“今日差事不多,索性来看看你,伤可好些了?”
林知许坐到他对面。
小丫鬟拿了茶过来,等小丫鬟离开后,林知许又说:“那日上林苑见到你时,可当真是把我吓坏了,脸色那样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竟比一旁受伤更重的太子殿下看起来还要吓人。”
谢今安:“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有劳君玉兄挂念。”
“好了就行。”
林知许说完,话锋一转:“怀瑾,你可不知你告病假的这些天,朝里发生了好些事。”
“嗯?”
谢今安疑惑的看向林知许。
“你啊,当真是说养伤就养伤,半分不关心一下外界。”
“那是自然,操心多了,不利于伤口愈合。”
谢今安眨眨眼,对林知许道。
林知许自知贫嘴不过他,便说起了正事。
“掌管京都防卫的沈大人被皇上削了官职,这会儿正在大牢里关押着,春猎一事,让皇上对京武卫的能力有所怀疑,前些日子皇上亲自去校场看操练,结果自然不尽理想。”
“沈大人?”
“京武卫指挥使沈自成。”
林知许喝了口茶,继续道:“如今京武卫指挥使一职空悬,对这个位置心有觊觎的人都在设法让自己或者自己派系的人坐上这个位置,只是皇上一直对沈大人态度不明,现在所有人都在观望。”
林知许停顿了一下。
这才说:“看皇上对沈大人是留还是杀。”
谢今安坐直身体。
“沈大人这事没回转的余地了?”
林知许摇头。
“死罪可逃活罪难免。”
谢今安松了口气:“能活命就行。”
林知许挑眉:“我可不知怀瑾你对沈大人如此关心。”
“毕竟是同僚嘛,”谢今安瞥他一眼:“再者沈大人这纯属无妄之灾。”
大皇子搞事。
无辜的指挥使背锅。
谢今安同情沈自成,但有些事还是得烂在肚子里。
林知许:“春猎一事,皇上总得找个背锅的人。”
谢今安沉默。
林知许发现他异样的情绪。又道:“指挥使空悬,想要这个位子的人自然想方设法,若不是你有伤不便见客,恐怕求你帮忙的人这会已经踏平相府大门的门槛。”
谢今安:“……”
婉拒了哈。
日渐西沉,等林知许离开后,谢今安叫过明湘,说:“我养伤这些日子是不是有有很多人来过?”
明湘点头。
复又接着说:“还有些送礼的,不过我们知道小相爷你素来不喜欢这些,都拒了。”
“做的对。”
谢今安眉头舒展。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月末的最后一天,谢今安的手总算彻底好了,除了留了一道脱痂后的白粉疤痕。
明湘:“多擦一点祛痕膏,时日一久,这疤痕自然就消了。”
“一点疤而已,不碍事。”
“那怎么行,小相爷天人之姿,身上怎么能留这么难看的疤!”
周围一圈下人附和点头。
“……我会擦的。”
谢今安说完,赶紧换了个话:“新朝服做好了吗?我一会儿需进宫一趟。”
“昨儿个宫里就送来了。”
“嗯。”
另一边,宣和宫中。
萧云朗黑沉着脸坐在宫椅上,脑中不断浮现半个时辰前他与萧焕驰在御书房中,萧宗帝说的那些话。
半个时辰前。
御书房外。
萧云朗看向从另一侧走过来的萧焕驰,眉一挑:“二弟?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焕驰:“父皇叫我来的。”
说完萧焕驰进去。
身后的萧云朗握拳,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叫了他来,又叫萧焕驰?
萧云朗紧抿着唇跟了进去。
“儿臣参见父皇。”
两人行礼后,萧宗帝放下手里的折子,道:“都坐。”
两人依言坐下。
萧宗帝的视线从萧焕驰身上扫过,又落到萧云朗身上,最终收回。
“今日叫你们二人来,是想说关于谢相给你们二人当讲师的事。”
萧云朗眼睛咻的一下变亮。
萧宗帝:“朕思索多日,觉得太子更合适些。”
“父皇你说什么?!”
萧宗帝的话犹如一盆凉水从天而降,将原本势在必得,满心欢喜的萧云朗浇了个透心凉。
他不可思的猛然站起身,扭头看向身侧的萧焕驰。
“您明明,”
“闭嘴!”
萧宗帝一声呵斥。
而萧焕驰依旧规规矩矩的坐在位子上。
萧云朗不甘的闭上了嘴。
萧宗帝:“太子。”
“父皇。”
萧焕驰起身。
萧宗帝看着他,心想怎么就不一样呢?
萧宗帝:“谢相既已是你的讲师,今后你可要更加勤勉,不要辜负了父皇的良苦用心。”
“儿臣明白。”
“行了,你先下去吧。”
“嗯。”
萧焕驰转身,走到门口时微微侧目,余光扫到萧宗帝落到萧云朗肩膀上的手。
呵。
萧焕驰离开后,萧云朗叫道:“父皇,为什么啊!你明明答应过我要让谢相做儿子的讲师。”
“你自己不争气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