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队正这家伙胆小如鼠,又不肯得罪人,估计是不会说的。
不过听说都尉给朝廷新派下来的上官送了一份“月进(相当于变相的贿赂)”,那钱的来处估计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得来的,这样可能我们这些下面的小卒这个月就不会有“犒劳”月饷了。
本来就不是每个月都能领到钱,这下连每个月哪点少的可怜的“油水茶汤银”都没得要了。
切!
没办法,人微言轻,自己也无力改变现状。
不过也好,既然没有办法激流勇进,那公乘凤鸣只好随波逐流,做一个无关紧要痛痒的小卒子,街溜子,混日子赚“银子”了。
索性家里不需要自己照顾,他也不用考虑什么养家糊口,上有老下有小,祖母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个他自己喜欢的小丫头,就是宋伊人。
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家里有几张嘴在等着他,整日混得价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只管一日三餐吃什么,不管五谷杂粮一斗多少钱。
但这不是他的全部追求,不说为了天下,不说为了百姓,但只说为了我自己,公乘凤鸣也不想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想要改变墨守成规的旧规则,打破这个混沌愚蠢的世道。
可现在他只能漫无目的的等待下去,时机未到,不能乱动。
就像匍匐在荒草里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出,给予眼前的猎物致命一击。
神杀天,这个隐蔽在终南山上的隐士暗杀流派,以前代终南剑宗为根基,发展壮大,最多时,号称有满朝公卿,十万剑侠。
神杀天的耳目暗桩遍布朝野庙堂、四海之内,州府各县,甚至是田野阡陌之间,都有他们的布控。
当然,公乘凤鸣也是其中之一。
每个人加入神杀天的目的都不一样,有的是很纯粹的就是把神杀天当成了一个简单的江湖流派,有的人则是把神杀天看成是实现、完成自己心中的那个愿景,有的放矢的“用武之地”。
而有些人则干脆的把这个地方当成是能够做到想要实现目的,达成这个愿望的的跳板,比如公乘凤鸣。
在神杀天,经常和自己接头的“执命(相当于队正)”左江澜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以待时变,望风集兵,豪雄已备,兵甲已足!”
有些人单纯,有些人愚蠢,有些人穷极毕生,殚精竭虑,用尽一生的智谋与诡计,才能实现做梦都想要得到的,最终也能够实现的那个场景,比如公乘凤鸣。
公乘凤鸣有野心、有谋虑、有机智、也有那份残忍与胆量。
但是在他身上同时也有着那份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幼稚、洒脱、冷静、和沉默。
这些在他身上,如此矛盾,如此复杂,又如此和谐。
有时候他也像一个孩子一样撒泼打滚,可有时候他也能做到沉稳冷漠,并且做到一击必杀。
这种心性原本不该是他这个少年纨绔该有的。是现实把他逼成这样的。是成长吗?是麻木吗?也算吧,是无奈吗?是妥协吗?也算吧。
可他却偏偏要这么做,就像一个游戏中的小孩,玩的兴奋,玩得投入,玩得忘乎所以,忘记了一切,却又忘了收尾。
在他心里,他的世界早就没有“收尾“二字了,只剩下了“继续“,一条永远不知疲惫的路。
所以,他不停地向前爬行,直到自己累倒在地上。他爬起来继续向前,累死了再爬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停重复的工作,没有尽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爬,还是停。
有时候,他也很希望自己停下来休息一下,哪怕只有几秒钟,可以歇息片刻。
他也很希望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栖息一下,哪怕只是一瞬,也好。
他也希望有一个女人可以依偎在他的怀里,享受着他的温暖。哪怕只是一次。他想要这种温柔、安宁和温馨。
只可惜......这些都只能是奢望,也只能存在于自己的幻象里。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停下来歇息一下,但他更清楚自己停下来歇息就等于放弃了自由,那样的结果只会是让他更加难堪罢了。
于是他继续向前,继续向前爬,就像是一个不会倦怠的陀螺,只想着往前爬,往前爬......
......
公乘凤鸣从来都不是个容易服输认命的人。
在他看来,自己能走到今天的这一步,除了自己的努力、天赋,也不乏因为自己有足够坚韧的内心在支撑着,让他可以继续往下走,并一直走下去。
所以,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也不能放弃。
但现在他却迷茫了,茫然的想着,我该怎么做呢?我究竟要如何才能达成这个目标呢?
就像他所预测的那样,神杀天是不会放任他的存在。神杀天有太多种手段可以把一个人折磨成一个地狱恶鬼,可以让一个人彻底失魂落魄、失去理智。
他也不例外。
他现在就想找个人来倾述一下,或者是把这一腔的烦躁与不安释放掉一些,这样或许可以稍微减轻一点负担吧。
但这样一来就等于他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神杀天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就藏身在附近。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再逃避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杀入神杀天的绝佳机会,然后再趁机离开,逃得远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