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鸩在后宫中金屋藏娇的事情早已在各国之间散播开来,他们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这个不近女色,手段残暴的帝王能够柔情。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那时自己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饮酒,宋砚本就不是善酒之人,不过几盏的功夫,他便有了醉意。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过自己,一壶酒盏空过,身旁的人拦住了他:
“公子,您身子不好,莫饮太多。”
他恍然不知,在酒壶空过之后,他总算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日夜疯魔之人,那人还是穿着一袭红衣,美艳的容颜未施粉黛,便足以惊鸿所有。
宋砚听到有人感叹:
“难怪陛下从未接受过进贡的美人,原以为是因着那个苏小姐,却不曾想原来金屋中的美人,竟是如此倾国之色。”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个女人并不懂得什么规矩,她做事起来大方洒脱,根本不像是名门望族的小姐,笑容明艳,在觥筹交错中,他看见洛娇娇倚在容鸩的怀中,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悄在他的唇畔落下一吻。
容鸩那时的神情有些怔,宋砚也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洛娇娇,这样明媚,开心的她。
面对自己时,她总是带着浅浅的疏离,纵然她偶尔会笑,可笑容散漫,不尽眼中。
她很喜欢惹容鸩生气,也很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动声色地撩他,让他逐渐失去防线。
当容鸩生气的时候,她又会哄,亲自端着酒杯逗弄他,再吻着他。
不过等她兴趣尽了的时候,她撇撇嘴,有点生闷气地缩在一边干巴巴地吃着桌上的盛宴,这个时候的容鸩饶是再气,他也会耐着性子来哄她。
容鸩并不会哄人,他僵硬地学着洛娇娇方才的样子,去亲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还是学她方才的模样。
他的动作太过僵硬了,不过于洛娇娇而言,她又被容鸩给哄好了。
这一幕仅不过是很平常的动作,在场的使臣之中没有一个人在意,惟有他,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他们爱意深浅。
他的眼睛时常作痛,在那夜里,尖锐的刺痛感再次席卷了他的神经,不过这一次并非双眼,而自心间。
身旁的人看出他面色的苍白,想要送他回去,他不知那夜的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逞强地摇头,就着茶水服下几粒丹药。
他已经握不住酒杯了,再次向高台看去,女孩已经被容鸩哄好了,她依偎在容鸩的怀里,像是平常的神仙眷侣一般,在容鸩多饮酒的时候,她会气冲冲地夺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容鸩也会在她贪杯的时候,伸手漫不经心地挡住了杯口。
在帝王之中,这样平常而温情的时刻,是异常难见的。
他又听到身边有人冷哼:“确是个妖艳的女子,毫无规矩,根本就是个愚妇。”
那是宋砚第一次那么生气,他并没有作出太大的动静,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偏角一侧,他在为心爱的女孩争执着她的尊严。
洛娇娇是他见过最聪慧的人,她有勇有谋,能够凭一己之力,在朝堂中担任太子监师的职位。
她不畏生死,能够掌起大权,在朝政动荡不安之时,她一人承起罪名,做着那个篡权的奸人。
她亦能够执起剑,斩杀谋逆朝堂的奸臣,担上祸国之罪,自百尺悬崖上一坠而下,了却九公主的一生。
那日,他来的太迟了。
他还是没有拦下,那个一意赴死的女孩。
宴会的最后,偌大的宫殿内也只剩三两人,女孩已经醉了,她倒在容鸩的怀里,伸出手还想像刚才那样吻他,他们从他身前路过之时,他还能听到女孩的低语:
“容鸩啊容鸩,我怎么会这么爱你?”
“宋砚,你还好吗?”清冷的女声在自己耳畔回响,记忆中熟悉的面容再次呈现在他的眼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呼吸逐渐变深,闭上眼睛轻轻摇头,微哑的声音很轻:
“娇娇儿,你说我们就像这般……”
那该有多好。
不要回去了好不好?待在他的身边吧,无论用什么样的身份,他只想看见你。
洛娇娇听后怔了怔,她笑道:
“那可不行,皇宫里还有一个人,眼巴巴地等着我回去当他的皇后呢。
倘若我不回去的话,这天下哪还有人能够降得住他。”
她轻飘飘的话语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一字一句的果决又何尝不是她的残忍。
宋砚微微一笑,倒也没再说什么,进城的时候,满城昏黄色的灯影闪烁,悲切的哭声由远至近,空气中隐约弥漫着腥臭腐烂的味道,到处都挂着白纸,一眼望去,幽绿色的光芒在远方照着,倘若不知的话,洛娇娇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鬼城。
“自瘟疫以来,整个南州死伤无数,外面严加封锁着,听祁将军的请示,是想把他们困死在这座城中,任其自生自灭。
棺材铺子的卖钱上涨很快,他们连病都瞧不起,又何来买棺一说,便只能寻张草席裹着。
娇娇儿,你知道吗?很久之间,我也来过一次南州,那时候的南州富庶至极,百姓和乐,当时还流传这样的话语:
乞儿入城半日进,三日已成绸缎者。”
原本的鱼米之地如今沦陷为人间炼狱,饶谁见了都只会可惜。
走到一处窄小的院落时,她看见了熟悉的两个人一直在门外等着自己,见到洛娇娇后,华椒直接没有忍住,哭出声来:
“师祖,我们都好想你。”
洛娇娇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这不来了嘛。”
盛江面色凝重,对洛娇娇说着:
“师祖,胡姣今日给人诊病的时候,那人突然暴起发疯,把胡姣的手臂上挠出了很深的血印。
现在姣儿她已经开始有了瘟疫的症状,皮肤上已经出现了红印,她一直在昏迷着,头也热得厉害。
师父正在屋内给她把毒暂时给抑住,依照我们的推测,这场疫病是由血来传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