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说,我们家是穷人,后来拆迁了,一套房子变成了五套。有什么用呢?房子又不能吃。可惜你眼睛不好,否则我把我女儿嫁给你。
有的说,男人都跟苍蝇一样,成天地围着你转。哪天不转了,就说你的胸脯是假冒伪劣的。你摸摸看,是不是有假包换?
有的说,还是没有女人好。三个女人,住在三栋房子里,这日子过得就象赶场子,又象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还要悄悄的,打枪的不要,打枪可以,有声音的不要,要自带消声器。不好弄,谁也不能得罪。当男人真惨哪,尤其是当有钱的男人,更尤其是当一个有钱的帅男人。还是象小朋友你这样,谁也看不到最好了。
反正客人们把我当瞎子看,他们在我的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谦虚也好,骄傲也好,跟我都没有关系。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要把我放到故事里面去说。首先,虽然我是瞎的,但哪怕你女儿是天仙下凡,我心里始终是有人的,人家心里也装着我。第二,业务以外的摸是我坚决拒绝永远拒绝的,我只为了人类的健康去摸。第三,以为自己是谁啊,还看不见最好。也许正是因为看得太多了,才成了真正的瞎子,比我还瞎。
用老话说,我的钱包鼓了起来。可是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用?一个瞎子拿着一把一把的钱能干什么?
我这可不是低调炫耀,还真是这样的。即使哪天我有足够的钱去买大房子,楼上楼下,露台花园,我还是睁着看不见东西的眼睛走来走去,这跟走在马路上公园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还是喜欢走出去,到处地走,徒步走得很远,越来越远。我很早就起床了,然后就走出去,越来越多地是一个人走。听着声音,包括回音,闻着味道,包括花草树木路面墙面汽车行人,所有东西都有味道,也都有声音,这些味道和声音慢慢地就在我的脑子里编织出了一个上海声气地图。
老和尚的旧居思南路我当然去过了。从按摩房往西,过两三条马路,沿复兴中路继续走,向右拐进思南路,没多远就到了那里。从弄堂的味道到绿色和绿色里大房子的味道,我总觉得特别亲切,总觉得有许多名人在我身边,跟我一起走着,或者说着对不起或者借光或者骚累或者怕冻从我面前过去或迎面走来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