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冷冷清清的景象,陈月红的鼻子有些发酸。曾经这里是多么的热闹,她和伙伴们在这里渡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现在都一去不复返……
陈月红走过庆来的场地,来到路边的石凳前才看清楚坐在这里晒太阳的是学贵和庆国两人。两人头带一顶黑灰色翻盖毛帽,蜷缩着身子窝在石凳上。
月红微笑着点了点头问候道:“新年好!晒太阳呢。”
“是呢。女子来拜年啦?”
说话的是学贵,他正和气地冲月红笑呢。
随着世事的变化,从前鼻孔朝天的学贵变成了一个和善可亲的老人。虽然他的兴民还没有成家,也仍旧不听话,不过他已经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眼下只希望自己身体健康,能在服务区多干两年,以后不拖儿子的后腿,其他的也管不了。
陈月红告别了学贵几人,就到了长生的屋门前。长生一家也搬走了,这个老屋已经荒废了好几年,门前的水泥地上都生了青苔。只有那棵歪脖子梨树孤零零地立在老地方,当年摘梨的娃娃却不知去向……再也不会有人在意它几时发芽、几时开花、几时结果……
走过四口水塘,右拐下坡就来到了有财的院前。院子里仍然空无一人,萧条的院落里,蓝色的大门因为年久失修而破旧不堪,门的颜色已经发白,有一边甚至裂了一道大口子。此时的大门是虚掩着的,看来有人在家。
陈月红走进院子,喊了几声,“伯伯,伯娘……”。
很快,香娇从发白的木门里探出头来,见来人是月红,她有些局促地笑着走了出来。香娇的身形较之前消瘦了不少,头上也多了很多白发。
月红几步走到香娇的面前,笑着拉话:“早上和立生、丹红来过一回,看见门关着的,还以为你们到哪里做客去了。”
“没有去做客。上午我出门找学广老婆等几个娘子人打纸牌去了。几个女子今天不来,在家也没什么事,没劲,就出去玩了。”
“那我伯伯呢?”
“他在家。老东西又不出门,整天就窝在后厅烤火,谁叫也不应。”
香娇说着,就准备喊有财,被月红拦住了,“算了,算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们,我们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就想着来屋里问个好。”
她理解伯伯、伯娘的心情,不愿意叨扰伯伯。
有财的“儿子”到了约定的十八岁仍然杳无音信,他们老两口就明白了,这么多年的付出终究一场空,别人的孩子是养不熟的!
其次,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四个女子也过得没有人家好。有财因此觉得别人瞧不上他,变得不爱出门,不爱说话。除了田地里,他哪也不去,整日窝在后厅,甚至侄子金生结婚这么重要的事,他和香娇也只是露面吃了一餐中饭就匆匆忙忙走了。更没有心思在初二这天张罗几兄弟聚在一块吃饭的事。
一生要强好面子的香娇现在也只是一个没什么寄托的可怜老人,这不得不让人感到唏嘘。
陈月红把东西放到大门内,就同伯娘告别,“伯娘,那你先忙着,我就先回去了,有空来家里坐。”
香娇有些过意不去,“进屋吃点东西再走吧。你看,来屋里水都不喝一口就要走,这怎么好……”
“没事没事,我肚子里饱的,你就别麻烦了。伯娘,我走了哈,你和伯伯两个保重身体。”
“好好。”
香娇跟着月红走到了院子外才停住脚步。
从伯伯有财的屋里出来后,陈月红的心里不是滋味。长辈们都老了。受人尊敬的陈谦世早两年也去世了。老一辈的人老得种不动地,田地都被承包出去了。村里的人老的老,死的死,年轻的一辈又走了……
正月初六,羊山村几乎成为了一个空村,原本不多的年轻人纷纷开车赶在高速免费以前就走了,到处空荡荡的。
陈月红也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陵南开工挣钱。
立生一家四口昨天就走了。立生初七就要上班,得赶回去。想到弟弟立生,月红的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疼。自从参加工作以后,她和立生就极少聚到一块。一年到头也只有春节聚几天,一过完年就又各奔天涯了……
亲情在生活面前已经越来越远了……
没有办法,大家都要生活,身不由己。
整理好了一切,陈月红带着不舍,一头钻进了车里。身后是年迈的父母,熟悉的故乡。
再见,羊山……
再见,我的亲人……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致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献给我的故乡。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