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痴神晃手间便摆出一只碗,将手里的两颗骰子扣进了里面,手若游龙般晃动起来。
只听骰子碰撞碗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咣!”
经过几轮摇晃,他把碗倒扣在了半空,仿佛扣在桌面一样发出了咣当声响。
“来,我们玩,猜大小。”
他狭长精细的眼眸中透露着诡异的笑意,夹杂着兴奋、激动、狡黠,像是狐狸盯上了鸡,正引诱着进入陷阱。
咒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传闻中,遇到搏痴神,一定要陪他玩两轮,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如果不陪他玩,那么只有死路一条。
可传闻毕竟是传闻,搏痴神名气的确大,但真正见过的人并不多,想来只是以讹传讹间加入了夸大元素,将搏痴神给妖魔化了。
咒鬼向来不怕妖魔,不如说,他就是干这行勾当的。
他捏紧了袖口中的一张黑底红字符纸,一柄细长雷刃突闪间,朝着搏痴神的胸口刺去。
然而搏痴神的身影似是幻影般闪烁了几下,雷刃径直从他的胸口穿了过去。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的赌局,都是绝对公平的,不会让你用任何手段影响到对局的公平性。”
搏痴神笑眯眯地看着咒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那么你的选择……诶别着急动手啊!”
“莫阻我登仙路,否则死!”
咒鬼挑手而起,于面前立掌,指尖红底黑字符格外扎眼,迎狂风猎猎而动,随风散成灰烬。
于是在这一方天地间,再多了些煌煌之影,神鬼列位,莫不惊人。
或有半身罗汉怒目圆瞪,披纱持杵,又或者虚空中伸出黑红臂膀,符文绕臂,立掌而待,手腕中佛珠宝光熠熠生辉。
若与之地下凡人所见,难不称其一声“仙人”。
搏痴神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小太子镜,笑容略显无奈。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他无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怎么就这么不想陪我玩呢?”
他耸了耸肩,狭长的眸子稍微裂开一条缝,露出了暗金色的瞳孔,嘴角浅浅扬起。
“可惜你没得选。”
他双手相对而拍,半空悬浮的瓷碗“咣当”一声弹起,在半空翻了两转,其中骰子“叮叮当当”乱响。
咒鬼见他行动,不再犹豫,漫天神佛鬼影齐齐而下,一时间半空中又是阴明光暗交汇,惹眼不已,重重匹练华光掠空,梵文迸溅。
“「博守」。”
搏痴神抓住半空反转的碗,不看那漫天神影一眼,只是侧耳倾听,握着碗摇了起来。
“叮铃咣当——”
“咣!”
他再次将碗扣在半空。
“成了。”
“我赢了。”
碗掀开,两颗骰子,一五一六,点数为大。
那临头劈来,距天灵盖不过几寸的神影顷刻间崩解,化作漫天游弋的光辉,又一刹那逝去。
“什——”
咒鬼惊骇欲绝,尚未反应过来,却只觉得心头一悸,侧了一下脖子,随后感觉目光疯狂晃动,伸手一摸,却发现半边脖颈的血肉不翼而飞,而他身后爆开的血雾昭示了一切。
他看去,搏痴神手指上缠绕着红绳,正缓缓悠动着,红绳拴着一枚铜板,上面沾染着殷红的血液,随着晃动飞溅到搏痴神的脸上,他伸出尖长的舌头舔了一下,对着咒鬼浅浅一笑。
咒鬼脑袋猛然一炸,无数回忆翻涌而来,充斥整个大脑。
一幕幕记忆犹如影片般在眼前列位,缓缓驶动。
有那年飞雪漫天,草屋倾塌,阿妈带着兄弟姐妹几个跋涉百里拜求亲戚。
一路上摸爬滚打,能求到牛车便算是上上签,求不到就是阿妈拉扯着往前走。
草根树皮磨得嘴皮子都烂了。
那个隆冬格外的难熬。
咒鬼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只知道那个冬天,总是不见阿妈的身影,阿妈的白发,也如同杂草般快速滋生了。
后来,是家里的老狗被人敲了闷棍,吃了狗肉,而他只能躲在不远处偷偷啜泣,最终还被发现打了一顿。
他只觉得那些大人实在是可恶。
但是他没办法,阿妈不让他惹是生非。
再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屋,是泥土房,比草房坚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