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呀’?小冯你才不会没舞伴呢。年轻呀,而且唐悦辛是跑不掉的。”
冯旭晖听出同寝的话外音,黯然地说:“你们不要乱说,对人家女孩子不好。”
“这有什么呀,跳跳舞而已,是你小子自己想多了吧。”
冯旭晖也就不再做声。
到了周末,冯旭晖一醒来就大声提醒,今天星期六了,“大富豪”的干活。结果,几个同寝好似没有睡醒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大哥,今天周末了,不是说好了去‘大富豪’跳舞吗?”
“跳舞跳舞,我倒是想。可是,家里的母夜叉不放过咱们呀。上午9点钟的汽车票都买好了。”梅超平嘴里不情愿,嘴角的笑意泄露了他内心的甜蜜。
“啊?什么?你们要回家去呀。才半个月,就想家了吗?”
“我想什么家,老夫老妻的。我是上次走得急,没带足烟,回去取了烟来就安心了。不像梅超平年轻小哥,老婆年轻漂亮,不放心呀。回去安抚一下,也是应该的。”
“小冯,你有什么要带过来的吗?”
冯旭晖说,孤家寡人一个,无人牵挂,也无人可挂牵。倒是项羽的项说:“你们两个都走呀,阿旭,你去陪财务班的逛街,寝室留给我了,让我一个人一间房。给人方便就是给己方便。”
“还是你们单身汉好呀,无牵无挂的。我们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哪里能够离开那么久咯。我老婆身体不好,两个儿子不会疼人。”
唐悦辛大概是睡了懒觉的,到107门口喊着:“冯旭晖,到街上吃早茶去。”
“吃早茶?我吃过了。”
“干校哪里有早茶吃?你那是吃早饭吧。”
“啊?早茶不是早饭吗?”
107的房门是敞开的,但是唐悦辛没进去。冯旭晖说:“进来吧,他们几个都回鼎州了。”
唐悦辛还是没有进去,催着冯旭晖:“走吧,我都饿了。”
冯旭晖出门,顺手把门带关了。
“我跟你说,你猜谁来了?”
“谁?”
“你的好朋友,苏云裳。”
“啊?她怎么来了。”冯旭晖吃惊地问。
“她是在省委党校学习的,不是没地方玩,想起了我们这些在冶金干校学习的人了。”
“这是领导来视察,并关心咱们这些学员的吧。请客,领导慰问。”冯旭晖调侃期苏云裳来了。
“阿旭,如今你是总公司办公室的人,天子近臣。你才是领导。”苏云裳看起来心情不错。
“省委党校学习,回去就回提拔。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你就是未来的领导。”
大家打听家里的情况。唐悦辛问:“听说,你们铁运中心出大事了,说说看。”
冯旭晖很奇怪唐悦辛的消息怎么那么灵通,她说,她家有电话,每天都要跟家里通电话的。不像你们这些人,基本上就是写信。
苏云裳说,工务段段长袁新辉被人杀死了。是因为一个女人死的。冯旭晖大为吃惊,忙问是怎么回事。苏云裳不急不慢地说,袁新辉跟段里搞劳资的女人,叫小月的,关系暧昧,成了段里公开的秘密。铁运中心财务科的小伙子,到工务段锻工班打了一把菜刀,正好看到袁新辉在跟小月调情,就跟袁新辉打了起来。袁新辉是部队回来的,有两下子,觉得那小子管得太多。那小子看看弄不倒袁新辉,就把刚刚从锻工班拿来的菜刀用上了。
“赶快叫救护车呀。”
“没用了,菜刀直接把对方的颈动脉砍断了,血流如注,喷得办公室墙上都是血。”
别人的故事,无关痛痒,听完感叹一声,也就忘了。
公交车来了,冯旭晖跟着唐悦辛上了车。忽然,冯旭晖觉得车上人的眼光都落在了唐悦辛身上。他这才留意了身边的女伴,长发披肩,紧身的牛仔裤把两条长腿包裹得凹凹凸凸的。唐悦辛似乎没有察觉别人的目光,而是有说有笑的。
冯旭晖看着车窗外的楼房说:“我父亲当年抗美援朝归国就驻扎在这里,我妈妈得知后,与我姨妈一起来寻夫。”
“真的?说说你们家的故事。”
在街上溜达时,冯旭晖总是想起当年母亲寻夫的情景。人山人海的志愿军战士,风华正茂的父亲母亲,于人海中相见,该是怎样的惊奇与喜悦呀。
路过一个邮局的时候,冯旭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给家乡的父亲写一封信,邮票上会盖上省城的邮戳,一定会勾起他的美好回忆。于是,他走进了邮局,买了信纸信封,回了干校107寝室,开始写信,告诉父亲自己在冶金干校学习的事情。
一周之后,冯旭晖收到了父亲的回信。父亲跟他说了最多的一次话,要感谢党,感谢政府,给了他读大学、上干校的机会。因此,要儿子好好学习,积极肯干,多做贡献。
后来,冯旭晖在信中问及父亲当年抗美援朝回国之后,在省城与母亲那些合影的事情,父亲也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他们的感情故事。一来二去的通信,反而让父子之间的感情融洽起来。
但是,有一次父亲的来信,字迹明显不同。而且,信里说到父亲病了,由她代笔写的。不过,请他安心学习,她会照顾好他的父亲。冯旭晖就想,这个字迹明显是女人的。那么,她会是廖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