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丫头说。
这世界太残酷了。
活着都已无比困难,又哪来选择的权力。
谁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他能做的,只能尽力不让这些事请发生在自己和身边的人身上。
苏钰看着朱珞纯真的眼眸,伸出手指刮下她脸上残留的石粒,轻声说道。
“你还太小,等在过两年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切!”朱珞撇撇嘴,“你说的,再过两年我要是不知道,就是你骗人!”
“骗人的都是乌龟王八蛋!”
“好。”
苏钰笑了笑。
而地上的刺客也停止了嚎叫。
苏钰回忆起今天的变故,心中闪过一丝庆幸。
他在这一路上其实已经故意卖出了许多破绽,以图这刺客上钩。
比如故意展露身上的伤势。
也包括今天的雨夜。
他将衣衫、武器、包裹都放到一边。
乃至朱珞也装作沉沉睡去。
但这刺客比苏钰想象中的还要狡猾。
纵使如此卖破绽,都没有丝毫迹象。
可苏钰绝对不能将危险带到宋都的家人之中。
本以为今夜也要告吹,他甚至做好了在宋都边上多徘徊几日的准备。
谁知道一个老头忽然闯了进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这老头的装扮没有一点问题。
苏钰还真的以为,这就是一个冒雨砍柴养家的可怜老人。
直到老头说出那句话。
“你呢,这是刚从东疆过来吧。”
太笃定了,就像早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一样。
而之后一句话更是让苏钰坚定了自己的推测。
“我呀,在这山上砍了一辈子的柴,别的不会,倒是这山上山下有什么人,一清二楚。”
“这段时间看见了许多从东疆逃难过来的,看小子你风尘仆仆,身边还有家眷,一眼就能看出。”
看似是解释,其实是在提醒他们。
他的家人被胁迫了,他若是不上山砍柴去接近苏钰,那么他家人就会死。
他知道一部分苏钰的信息,是在提醒苏钰,他会遇到危险。
再说老人其他话,破绽百出。
家人生了重病,他必须每日砍柴才能维持生计。
哪怕是下着大雨,不然家人就有可能因病去世。
苏钰很清楚在这个年代,生一场病对普通百姓意味着什么。
是倾家荡产,乃至家破人亡。
甚至沦落至此,这病都不一定能医治的好。
所以大多数普通的百姓。能选择选择只有放任不管,生死有命。
更别提老者说砍柴来挣药钱。
那一筐木柴,连烧饼都买不了几个,更别说是药了。
而冒雨砍柴挣所谓的药钱,光雨后的风寒就是事关性命的槛。
苏钰明白后,便故意卖了破绽。
而老人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无论如何,他的家人还在刺客的手上。
他已经,仁至义尽。
可老人却是没料到。
无论他怎么做,家人都会死去。
“哪里有什么谁对谁错。”
苏钰心中叹息,若是换做是他,想必他也会这么做。
老人用刀捅穿的只是苏钰的衣服,那血迹是他故意扯开了自己身上的伤口造成。
而老人却是真的以为自己杀了人。
悲痛的样子绝不像作伪。
朱珞醒后见到这一幕也明白了过来。
苏钰早就和她说过卖破绽的事情,所以她也只是用剑气将老人掀翻。
于是,一个引蛇出洞的戏码就这样的做好了。
那刺客果然上了当。
苏钰看向渐渐停止叫唤的黑衣男人,沉声说道。
“你说出由谁指示你,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男人根本不理。
见状,苏钰接着说道。
“你心里清楚,无论你说不说,今日你死在这里,你的家人也活不了的。”
“你知道你没交代,你背后的人知道么。”
苏钰的话似乎正中男人下怀,他的眼神出现波动。
“当然,你也可以赌,我也愿意陪你玩。”
苏钰蹲在了他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凌迟、梳洗、剥皮、入瓮、插针,你能坚持几种?”
“我一直想试试‘披麻’,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苏钰露出温和的笑意。
“要先将人打的血肉模糊,却不让他死,而是在他全身裹上一层麻衣,等到伤口愈合,麻衣与血肉紧紧的长在一起时,”
“在一条一条的撕下来!如此往复!”
刺客听着苏钰的话语,情不自禁的在眼前浮现出了画面。
残忍到让他也忍不住的哆嗦!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了解刺客?
他为什么知道关于刺客一切手段!
就好像就好像......
苏钰仿佛听见了男人的心声般,贴心的凑到了他的耳边。
“我也曾经做过刺客,东疆州牧的死士。”
死士!
而这一句彻底击碎了刺客心理防线,心中也不在抱有侥幸。
血水顺着下颚流出,当即磕磕巴巴的说道。
“握瘦明鱼翅未,谷主时鹿凭。”
说完便闭上了眼。
受命于尉迟未,雇主陆平。
苏钰记住了这两个名字,也没有食言,一刀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陆平便是当今叛乱的东亭侯,也即将自封未为武王。
而尉迟未三字,他倒是从未听说过。
看来东亭侯能腾出手针对他们,想必就要与呼延觉会师了。
想起刺客看向朱珞贪婪的眼神,苏钰心中一沉。
剑仙世家覆灭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了宋都的高层。
要知道,朱珞可是这宋武朝顶尖剑仙世家,朱家的最后一人。
吕布在世,人人不及吕布,吕布死去,人人称有吕布之勇 。
这剑仙世家的秘密,谁不想知道呢。
风雨欲来。
苏钰静静的看着门外,心中非常清楚。
抵达宋都后,
迎接他们的或许是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