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
轮椅上的人没有回答。
郑斗忍着剧痛再次撑开眼睑,发现他坐在轮椅上的父亲郑光,此刻脑袋耷拉向左侧,眼睛瞪得浑圆,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浓烟辣眼睛。
“阿耶……”
郑斗大惊,将手指放到父亲鼻下探了探鼻息,发现郑光已经气绝。
“阿耶,怎么会这样?”
郑斗激动地抱上父亲,忽然感觉右手掌刺痛,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再次摸索上父亲的脑袋,从郑光头顶拔下三根细长的银针。
是谁害他父亲?
他正疑惑时,忽然感觉右手掌渐渐酸麻。
“这银针有毒。”郑斗急得大喊,“我是大将军郑斗,谁来救救我啊。”
这时一只手伸到郑斗的右臂弯,将他搀扶起来。
“跟我走。”
郑斗揉了揉眼睛,终于松了口气。
“李帅,还好有你在。”
……
刘异在一片浓雾中到处搜索父亲的身影,迎面撞上不少迷迷糊糊疲软的士兵,都被他一刀一个解决。
这时对面又过来两个不停咳嗽,互相搀扶男人。
其中一人与刘异对视一眼。
刘异透过面具的玻璃镜片认出是御史大夫郑朗搀扶着大理寺马曙走过去。
郑朗此前外放多年,曾先后担任过鄂岳观察使、浙西观察使、宣武军节度使。
这次刚回到长安便被李忱任命为御史大夫,他接到的第一件差事就是监斩李归。
郑朗不清楚李归与刘异的关系,但他已经听到风声这个局是皇帝为刘异而设。
他身为郑宸的北祖堂兄,一上午都为这个堂妹婿提心吊胆,没想到此刻竟然遇到了刘异。
浓雾中短短一个照面,郑朗眼睛中充满震惊,他却没有叫喊叫出声,而是用下巴往东边点了点。
郑朗猜刘异是来救李归的,他记得过来时听到了东边有打斗声。
刘异感激地轻轻颔首致谢,然后迅速消失在浓雾中。
刘异找到李归时,李归与郭芊芊已经解决战斗,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李归的镣铐已经打开,他正搀扶虚弱的郭芊芊往前走。
郭芊芊刚才打斗时吸入了太多黄磷,没走几步就开始弯腰干呕。
他俩听到前方不远处有轻微的脚步声,正要备战,忽听浓雾中传来一句声音闷闷的调侃:
“吆喝,吐这么厉害,刚成亲就怀上了?”
一个脸上罩着奇怪通明面具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郭芊芊直起要准备开打,却被李归一把拦下。
李归咳嗽了两声骂道:
“臭小子,你放的什么烟?呛死老子了。”
刘异从包里又拿出两个面具扔给老爹和郭芊芊。
“快戴上吧。”
郭芊芊这时才认出面具下的人是刘异。
李归又咳嗽两声问:
“你现在知道你大舅哥阴险了吧?他拿我作饵诱你入京,再围杀。”
刘异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语气强硬道:
“你们随我走。”
李归没动,发问:
“怎么出去?外面肯定有千军万马在等着我们。”
“总得试试吧,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坑货。”
“这在怪我?明明是你大舅哥狼心狗肺、薄情寡义,是他对你失信。”
刘异忍不住大吼质问:
“你杀了人家老娘,还指望人家对你大度不成?”
“蠢蛋,你还没醒悟吗?李忱早晚都会杀你的,他布这个局非一日之功,我只不过逼他提前动了手而已。”
“我还要谢谢你呗?”
“那倒不必,阿耶只不过想让你看清楚,即便你对权势、对皇位不感兴趣,但在皇帝看来,你怀才有罪,且功高盖主,有你在任何皇帝都不可能安枕,李忱早就对你起了杀心。”
刘异摇头反驳:
“我了解李忱,他虽提防我,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杀我,是你逼他的。”
“即便我不拿这件事逼他,将来也会有其它事成为他下决心的理由。傻儿子,你为何要由着别人下杀自己的决心呢?”
刘异满脸懊恼回:“你不懂。”
“蠢材,这么多年你还没学会掌控自己的命运吗?”
“不要你管。”
郭芊芊剧烈咳嗽两声后,无奈插话:
“你们还要吵多久?我听外面人群声音不对,好像叫得比刚才更凄惨了。”
刘异皱眉猜想:
“估计是神策军到了,他们肯定想封锁这片区域,我们得在浓烟散开前逃出去。”
一旦能浓雾散去,他们就会成为神策军弓箭手的活靶子。
郭芊芊建议:
“这里距离围墙近,咱们翻墙出去吧。”
独柳树位于西市北墙和东墙的夹角处,以他们仨人身手翻墙出去不难。
父子俩同时以怜悯的目光望着郭芊芊,就这智商难怪几次刺杀刘异都不成功。
李归无奈解释:
“我们能想到,对方自然也想得到,此刻东墙和北墙外必然已经埋伏了弓弩手,咱们翻墙时一露头就会被射杀。”
“那咱们该往里哪逃?”
李归语气坚定答道:
“往南。”
西市东西、南北各有两条大街,大街两端各开一门,总共有八个大门。
独柳树距离东北门和北东门都很近,但这俩门如今肯定是神策军的进出通道,他们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西侧两个市门出去不远便是长安城的金光门。
只要从金光门出去便能逃离长安,神策军为了防止他们脱逃肯定也会在西侧布局大量兵力。
南边的两道门可能防守相对薄弱,但要从那出去就要穿过整个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