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的故事绘声绘色,扣人心弦,每次曹雄都听得眼都不眨……
时光如梭,一晃眼五娘住进曹府已有二十余日了。
这二十余日,除了不时会被李氏出言讥诮,受些辱责外,大抵上还是比较愉快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又无旅途奔波之苦,林文慧身子好转,三个多月的身孕也已稳固。
香梅和宛菊、宛兰感情日益深厚,竟偷偷结拜金兰,认了姐妹。
五娘调侃香梅,竟比我的收获还多,香梅得意不已。
小孩子容易瘦也容易胖。
曹雄早晨做操,跑步,上午读书,中午午休,下午游戏,一日三餐定时定量,生活极有规律,加上心情愉悦,短短的一个多月竟长了十来斤肉,面色也变得白里透红,更是俊美可爱。
老太太得意至极,逢人便夸自己的孙儿结实、漂亮。
曹大老爷还特地派了有脸面的嬷嬷带着头面、绢帛等贵重物品到承光院酬谢林文慧和五娘。
李氏亲眼看着雄儿一天天壮实起来,嘴里说是菩萨保佑的结果,心里还是明白五娘的方法是有用的,便派了周嬷嬷,偷偷地记下五娘如何行事……
老太太六十多了,身体又不是很好,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而老爷总会出去做生意的,那时便把林文慧母女赶出府去……
难道还要养着这几个和曹府无半点关系的人一辈子不成?
不就是带着雄儿跑跑跳跳吗?
不就是会讲一些猫啊、狗啊的故事吗?
谁不会!
过两日便是李氏的生辰,鲍氏带着李明珠又登了门。
这次没有空着手,带了一个礼盒,道是送给李氏的生辰礼。
“得了府里那么多钱物,来送礼竟连礼单都没有,只有一个礼盒,还真拿得出手……”负责登记贺礼的二管家曹有不由得在心里嘀咕李家太抠门。
等打开礼盒一看,曹有不由得啼笑皆非,盒子那么大,看着也还算精致,里面竟只有四个快要发霉的寿桃……
不过鲍氏显然认为自己不但不小气,而且还大方的很呢!
林文慧带着香梅给李氏送上了精心缝制的一件比甲和鞋子做贺礼。
比甲做得十分精致,款式是最新流行的,鞋子也很漂亮,颜色配得既亮丽,又不显花哨。
鲍氏撇嘴道:“林娘子,听说你攀上了老太太,当上了曹府的义女,如今一家子吃在曹府,用在曹府,给我们姑奶奶送贺礼,也不过是左边口袋进右边口袋罢了。像我送的贺礼,可是实打实从李家拿来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东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林文慧一下子脸通红,咬着唇,低着头,带着一肚子愤慨,正欲开口辩解的香梅匆匆告辞,退了出来。
辛辛苦苦精心准备了那么久的贺礼,竟被说成……早知道还不如装做不知道李氏庆生,免得受这般羞辱。
李氏赞许地看了鲍氏一眼,鲍氏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若论做比甲做鞋子,鲍氏是不拿手。
可若论见风使舵、火上浇油、揭人脸皮……有谁比得上鲍氏?
李明珠一进曹府,便去寻曹雄。
见了曹雄,李明珠不由得一愣。
曹雄身子结结实实的,眼睛黑黑亮亮的,皮肤白白嫩嫩的,小嘴红红润润的,已变得既健康又漂亮,哪里还是什么小病痨鬼?
“雄弟弟!”李明珠笑着跑过去,便想去牵曹雄的手。
“你又来干什么?我不愿和你玩,你总冤枉人!”曹雄甩手道。
谁说小孩子不记仇?对冤枉诬陷过五娘姐姐的人,曹雄一辈子都记得。
李明珠又惊又气,又羞又怒,张了嘴巴便要哭。
倏而想起来曹府之前爹爹、娘亲谆谆叮嘱的话“在曹府不许哭,要好好哄着你雄弟弟”,便强忍下眼泪,却仍带着哭腔问道:“雄弟弟,我哪有冤枉过人?你这样说我,才是冤枉我呢!”
曹雄冲李明珠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她,牵着五娘就走,边走边道:“过两日我娘亲庆生,我给她准备了一个生辰礼,五娘姐姐,你要不要看?”
李明珠愣愣站了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也跟了上去:“雄弟弟,等等我,我也要看。”
五娘随着曹雄来到他的住处,丫环阿二进了内室,开了好几层锁钥,方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方方正正的紫檀木盒子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拿出锁钥,打开了盒盖。
五娘、曹雄都还是孩子,桌子高了点,两人都踮了脚,伸长了脖子去看,阿二便把盒子拿到了桌子边。
五娘虽不识紫檀木,但见那盒子雕花刻鸟的,做得十分精致、华丽,便知东西一定很珍贵。
曹雄道:“这是爹爹送与我的翡翠西瓜,娘亲很喜欢,我便送给她做生辰礼。”说着,指着盒子里的“西瓜”给五娘看。
五娘一看,一个椭圆形,成人拳头大小,还有西瓜花纹的玉石静静躺在盒子里的绒布上,翠绿欲滴,玉质光洁,一丝瑕疵也无,的确是珍品中的珍品。
要在前世,只要有了这个可就吃穿不愁了……这曹家,竟拿来给个五岁多的孩子做礼物,真是太土豪了。
五娘目不转睛地看着翡翠西瓜,心里不停地在赞叹着,曹雄却惦记着五娘昨日说的“拉网捕鱼”游戏,觉得“西瓜”已经看过了,拉着五娘便要去玩游戏。
李明珠这时走了过来,一把把五娘推开,伸了脖子要去看翡翠西瓜。
一个拉,一个推,五娘站立不稳,便要摔倒,慌乱中她下意识地一抓,抓住了李明珠的手。
李明珠皱着眉,十分嫌恶地甩开五娘的手,用力过大,桌沿边的翡翠西瓜“砰”地一声,被她碰到了地下,滚出了盒子,摔成了几块……
五娘被甩开,站立不住,后退了几步,一跤跌在地上……
曹雄还拉着五娘,被带着一滑,也跌在了地上。
翡翠西瓜跌破了,碎成了几块……
阿二吓得瞪大了眼睛,捂着嘴,竭力把惊呼压在喉咙里。
五娘顾不得被摔得隐隐作疼的屁股,一眼看见四分五裂的“西瓜”,吓得脸都白了。
曹雄一时还未注意到翡翠西瓜已碎了,一边揉着摔疼的胳膊肘,一边还在问五娘姐姐摔疼了未有。
李明珠开始也是吓得一脸煞白,不过一会儿,她突然尖声哭喊起来:“是辛五娘弄碎的,是辛五娘弄碎的……”
隔壁李氏和鲍氏刚让林文慧没了脸,心情很舒畅,猛地听到李明珠的哭声,不由得相觑苦笑了一下。
有的小孩子也不是很好哄的,曹雄就是这样,认定了他的五娘姐姐,一时和李明珠还亲近不起来……
李氏和鲍氏进了曹雄的起居室,一眼就看到摔成了几块的翡翠西瓜,脸一下子就白了……
“是她,是她,是她弄碎的……”李明珠指着五娘大喊着,一声比一声高,好像声音越大就越能证实她说的是事实。
“啪!”李氏给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五娘一巴掌,几个鲜红的指印在五娘白嫩的脸颊上格外明显,一痕血丝从五娘嘴角缓缓流了出来。
五娘咬着唇,盯着李氏,眼里的愤怒让气势汹汹的李氏不由自主地移开了些目光……
鲍氏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看热闹,嘴角噙着几丝笑意。
翡翠西瓜固然难得,可若借此将这个讨厌的辛五娘赶出曹府也是值得。
何况那“西瓜”就是不碎,也到不了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