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萧霆冲着孙正瑞怒目而视:“说,他为什么要抓国医?”
孙正瑞深深地看了萧霆一眼,眼神复杂:“摒尘怀疑国医是药女。”
那一刻,萧霆的身子犹如被雷击一样,自从七年前他在苍山和五万将士吃了漱玉之后,世间对药女的追捧一日高过一日,不仅仅是沧澜山庄,就是很多世家富户暗地里也在搜罗药女,只是药女难寻,百年难得一位。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如果她真的又成为了药女。叛军们抓了她,她的后果不想而知。
他等不了郭檠来辨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孙正瑞了,立即下令:“孙正瑞写方子,让太医们即刻把药制出来,大军备战!”
席幕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上前拦住了萧霆:“陛下,制药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况且这几日都有雨,也不适合进山。”
萧霆却是半刻都呆不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入皇陵,把那秃驴大卸八块,便命令道:“先连夜制作五百份药,我带先锋先上山!”
席幕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他们是将帅,不能为了一人的安慰而不顾将士的性命,行军打仗最忌讳头脑发热,急攻冒进:“陛下!”
萧霆却根本不听她的话,已经迈步出了营长传令下去了。
待他重新回到营帐,沾染了雨水的脸庞更加冷酷,他看向孙正瑞:“他们为何怀疑国医是药女?”
“昌伯之前是他们安排在沧澜山庄的一颗棋子,后来沧澜山庄覆灭,昌伯就一直跟着苏瑾他们入了京都。国医的生平事迹早就被送到了摒尘处。国医及笄前缠绵病榻,及笄后其医术让整个太医院都望尘莫及,世间唯有药女能有此奇迹。”孙正瑞参与了他们一起制作了天雷火,才能研制出解药的方子,期间各种消息交织,他也能拼出一个全貌。
席幕有些讶异:“国医真的是药女?”
孙正瑞摇了摇头:“她不是药女,而是毒物。”
席幕眉头紧皱:“毒物是什么?”
“《毒经》乃是彝族苗家的独门功法,把人制成毒物,就会百毒不侵。”
席幕大惊:“她炼了毒经?”
孙正瑞点了点头:“当初她身子孱弱,如果不是毒经能以毒攻毒,她早就不存于世了。”
席幕这才恍然大悟。
孙正瑞缓缓吐出一口气,握拳的五指也慢慢松开。叛军们抓了秦艽一定会大做文章,到时候说不定会四处宣扬她是药女,那么她的处境就会十分艰难,不管她是为何让自己变成毒物的,他都尽可能地弱化她药女的身份,让人惧怕总好过人人都想吃她一块肉强。
萧霆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五指抓住一样,疼得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即便自己变成了毒物,她也要活下来,当初却那么利落地自戕了,他听着营帐外的雨声,颤抖的烛火映衬着他黑沉的脸色。
见他的脸色不好,孙正瑞没有再说了,就算摒尘抓了秦艽也是不可能如愿的。
席幕也保持沉默。
三个人呆在营帐里,直到天越来越黑,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就听到了郭檠的声音:“郭檠前来觐见!”
不知为何,席幕吐出了一口气,亲自把他迎了进来。
看到郭檠,萧霆有满腔的怒火,怨他没有看顾好她,怨他来得太迟了,最后却硬生生地忍下了那口怒气,指了指旁边的孙正瑞:“你辨认一下,他是不是孙正瑞?”
进入营帐时,郭檠就看到了孙正瑞,只是他现在像个乞丐,不仔细瞧还真的敲不出:“孙大夫?”
孙正瑞点了点头,当初他与郭檠他们一起被左懋囚禁了些日子,自然是认识彼此的。
郭檠这才看向萧霆:“是孙大夫!”
萧霆突然有些烦躁地起身,如困兽一般在营帐里转来转去,片刻后看向郭檠:“明日天亮,你随朕攻入苍山。”
“是!”郭檠是武将,只听君令。
“国医恐已落入叛军之手。”
郭檠立刻神色大变,如果她真的被叛军抓了,恐怕不会有上次那样的好运气,所以要快!
一晚上,萧霆都坐卧不安,席幕劝他去歇息,明日攻山才有力气,他却根本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她躺在自己怀里,脖子汩汩流血的场面,他用手去止血,却怎么都止不住,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她一句话都没有留就走了,像一只一去不回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