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喜获婚书的下午。
宋弃对着山间林木,和将化未化的残雪,无声哭了一场。
图卡人逢喜事,连精神都振奋不少。
他拿出所有积蓄,又连哄带吓,让安合拉大出血,掏了不少金银财宝出来。
筹备婚事,修缮府衙,制衣备宴。
他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图卡和驼了背的安合拉忙忙碌碌,正主本人却整日不见人影。
在外人看来,宋弃一直兴致不高,至少有一个月,他出进连话都懒得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赤伊丸摸不着头脑,问阿妹:“听说昭阳公主是都城第一美人,还是北玄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小主子为什么不乐意?”
阿妹比赤伊丸更摸不着头脑。
她是见识过宋弃对昭阳公主那点不一样的情思的,按说,能以新身份和昭阳公主成婚,他应该高兴才对。
怎么会一日比一日苦闷呢?
一直到一个月后,宋弃不知是不是想通了,忽然开始来了精神。
但在阿妹看来,他更像是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图卡和安合拉布置过的东西,他不是挑三就是拣四。
婚宴的菜单百般挑剔,一道菜一道菜品尝,一道菜一道菜批评。
厨子请了不下上百个,没一个是不被他训哭的。
至于酒,价值千金的酒叫他一尝,却被骂还不如马尿。
图卡和安合拉一个病一个老,被他折磨得一个病上加病,一个老上加老。
幸好两月时光总算过去,成不成就在此一遭了。
图卡和安合拉数着日子,终于盼到婚期临近。
提心吊胆结束,两个旧日死敌恨不能抱着痛哭一场。
昭阳公主的翟车恰赶着婚期那一天降临在交趾城外。
这一天,整个交趾城门挂满红绸彩灯,配着周围萧索山野风光,颇有些不伦不类。
陪嫁宫人见了城门上凶神恶煞的蛮兵,吓得心惊胆颤,暗道殿下这是嫁给交州王?
嫁进匪窝还差不多!
等进了城,原驿站驿丞将车驾迎进驿馆休整。
宋韫是二踏此地,一路上舟车劳顿,倒比第一次适应些。
只是她身边的宫人都累得脖酸手软,恨不能直接倒地长睡。
她好笑:“就是路上歇多了,才赶在婚期这一天到。本来就够落人话柄了,你们再不精神些,给我撑撑门面,我这脸还往哪儿搁?”
宫人们闻言,立刻抖擞精神,跑进跑出忙起来。
在驿馆重新梳了妆,戴上凤冠,换了吉服,宋韫手执纨扇走出去重新坐进翟车。
这次车前多了道高坐马上的红色人影。
肩宽腰窄,束在冠帽里的头发乌黑浓密,脊背挺得笔直,看着不是很老。
果然,不多会儿,有宫人进来在宋韫耳旁说:“殿下,咱们被外界传言骗了!驸马一点都不老!看起来非常年轻,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
另一个随车宫人好奇道:“长得丑吗?”
“就是眼睛跟咱们长得不一样,淡得像琉璃珠子。不看眼睛,倒也不丑,脸还怪白的。”
两个宫人在耳旁叽叽喳喳,宋韫原有的那点子紧张和不适也没了。
她用纨扇敲了敲两人的脑袋,“你俩这会儿又不困了?”
宫人笑一阵,声音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