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便是绑着石头奋然跳入汩罗江的。
书不沉，不是浮力，是书中内容高洁圣雅，水太浑浊，不愿意同流合污，而许岑说的那块石头，是世间万千压力，官场失意，君王疑心，国家灭亡，屈原更像是被拖下去的。
许岑将鱼竿落到书上，狠狠一压，书页全部浸湿，墨色渲染，文字不复存在。
他笑道：“书本内容没了，墨汁便是脏污的一种，小皇孙既是参悟完全，那书籍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正如屈原死时，意志精神消失的刹那，承载的躯体便是江中鱼群的食物，没有什么必然的意义了。”
话音刚落，纸页处跳出两条鱼儿，互相撕扯着，像争夺荷花花瓣一般。
祁苏华愣在原地，皱眉思索着许岑的言外之意。
“小皇孙可细读过《九章 橘颂》？”
祁苏华硬着头皮微微点头，抬眸看着老师色一袭青衣，眼睫半垂的模样。
许岑自顾自道：“屈原写橘是为嘉礼明心，借橘明志。您被召入宫中，三皇子应该给你说了其中厉害关系，您会有此般心性实属正常。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在屈原看来，是受命不迁，生南国兮的秉性。”
“您从进宫那一刻，便能确定为橘还是枳，但若想长久，须心性不变，微臣从前见过小皇子，谨慎小心，这是您最初的模样。用橘颂套用地位，虽然不太妥当，侮辱了屈原最初的志向，但事实如此，正如小皇孙将书丢入池中，被众鱼分食一般。”
“小皇孙，微臣能教给你的不多，除了学问，更想全方面做到传道授业解惑。中心不可有所恃，心有所恃，则达于面貌，牢骚太甚者，其后必多抑塞，人不知，而不愠是一种胸襟，人知，而不显，更是一种心性，只有具备这种胸襟气性，才能做到知识越多，地位越高越不得意忘形。”
说完，恰好一只鱼儿跳得过高，咬住了鱼钩上残余的纸屑。
许岑处变不惊，将鱼竿收回，抓住挣扎不定的鱼儿，再度抛进池塘。
“小皇孙，天色已暗，秋夜天凉，微臣身体虚弱，先退下了。”
说完，许岑让小厮推着他走了。
独留祁苏华孤零零地立在原地，眼睛盯着那条被放生的鱼。
半夜，小皇孙身侧的宫人传来消息。
“小皇孙说是为了捞书，跳了池塘，现下发起了热，他身边的嬷嬷闹着要进宫面见皇上，告您残害皇嗣。”
许岑目光微凝。
世间鲜少有人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祁苏华骄傲自大，也有这些宫人几分功劳。
许岑按捺住体内不知何时起的燥热，沉稳道：“皇上明察秋毫，不会信与那疯婆子所言，你先给小皇孙请大夫，切记，不要太医，再择日挑些心性好的丫鬟仆从给本官过一道眼，把那些心性不正的宫女太监换掉。”
“另外，再安排一架马车，今晚去御南王府。”
“是。”小厮应下，立即下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