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他的骨相无疑是上乘,优越的骨相之上,是依旧优越的皮囊,眉眼修长疏朗,闭着的眼睛显得眼睫长长的,似鸦羽一般,在眼睑下落下一点阴影,鼻梁高挺,那弧线简直是女娲手下鬼斧神工的料峭。
她大着胆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陆昭猛然睁开眼,两人视线直直撞在一起,叶宁予吓得低下头,再不敢抬起来,也就没看见青年缓缓舒展了的眉。
马车停了,展凌在外面喊:“爷,到了。”
叶宁予眨了眨眼,有些期待到了什么地方,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巴巴地看着陆昭,眼神仍旧有些躲闪。
陆昭没理会她,先下了马车。
没一会儿,叶宁予从帘子里探出了一个头,就看见陆昭正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瞅着自己,叶宁予吓得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呈倒栽葱的姿势往下栽。
陆昭:“……”
青年迅速上前,单靠一只手提着叶宁予的衣领,把她拎起来,勉强稳住了身形。
叶宁予缩手缩脚,脖子也缩没了,惊魂未定地瞪着眼睛和他大眼瞪小眼。
“蠢死了。”陆昭啧了一声。
蠢死了的叶宁予听了也不敢反驳,叶宁予自己也这么觉得,于是丧气地点点头:“我知道错了。”
然后她就看见陆昭又皱起了眉头,接着冷着脸松开了手,背过身往前走。
叶宁予不再受他眼神压迫,于是一边跟上脚步,一边四下扫视,好奇地乱瞅。
天色暗了,灯宵月夕,举目望去,有一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隐隐能窥见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按管调弦间,是女儿家的巧笑婧兮。叶宁予一抬头,上方的匾额写着大大的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月听楼。
这地方其实她以前有经过,但每逢过时,阿姐总是会拉着自己,离得越远越好,也就不曾真正窥得全貌。
想起了阿姐,叶宁予又不免一阵心伤。
“你在干什么?”
阴森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叶宁予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发了好一会儿呆,抖了一下,怯怯跑到陆昭身前,说:“对不起……不会再这样了……”
陆昭转身继续往里面走,叶宁予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有男有女,说不上恶意,但绝对不带半分善意。她有些害怕,手指下意识勾住了青年的衣袖。
陆昭垂眸扫了一眼,神色自若地抬起头,心里的那股郁气消失了不少。
在掌柜的亲自带领下,他们来到一间厢房,推开门,叶宁予才看到里面有不少人。
桌子上已经做了将近一圈人,只留下了一个空位,正正中间的尊贵位置,想来也是特意留给某个最后来的人。
打眼看去,一圈花花绿绿,大都神色间的浪荡遮掩不住,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来干正经事的,很有纨绔子弟的做派。
周围还或站或跪了三三两两的人,叶宁予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额上都刻了一个字,即使站在她这个位置,也能清晰地分辨出来——奴。
奴之一字,足够叶宁予心神大震,脸色惨白,愣愣地看着那些人。
而空位旁边的人从陆昭和叶宁予一进来,目光就在叶宁予身上来回打转,多多少少,都带了几分暧昧的狎昵。
叶宁予认得他,是今日午膳前,和陆昭一同回来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