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叫小厮仍旧回去传话,只推衙门有急事,先一步雇车走了。
宋大通抓不到人也无计可施,叫丁氏来跟前骂了一顿,责怪她通风报信。
宋振川得意的时候,丁氏不曾跟着享福,如今失了意,倒先把她拎过来替罪。
再想到平白误了大闺女的青春,如今尚不知能落到谁家,丁氏心中百般苦楚涌上来,忍不住一拍大腿叫起屈来。
她撩开裙摆往地上一坐,拍着地大哭道:“唉哟我的天爷,这可是冤死了人。二爷那个倔脾气,又骑得马,耍得刀,是我惹得起的?”
“平日一句话说不对,他便要打要骂,我长了几个胆子敢问他的行踪?又从哪里报的信来?”
这些话半真半假,丁氏情绪上来哭得鼻涕眼泪齐流,再加上为了宋婧失贞、宋振川挨打的事连日劳心劳力,一时心绪不平竟厥了过去。
这下宋大通、宋秀才父子俩傻了眼,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宋秀才怕丁氏做戏假晕,忙背了手退后一步,唤丫鬟进来掐她人中、灌水,又叫婆子去村里请郎中,自己连她一片衣角都不敢沾。
不想丁氏这次是真的气晕了,丫鬟年幼没见过这等场面,不敢使大力掐当家娘子,在她人中处胡乱按压几下不见醒转,就急哭起来。
还是胡氏闻讯赶过来,骂骂咧咧拔下头上金簪狠狠扎了丁氏的人中几下,疼得她一哆嗦,缓缓睁开了眼睛。
胡氏用帕子擦去金簪尖上的血迹,仍旧插到头上,冷哼道:“这不就醒了?些许小事,还用劳动郎中上门?真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先前两兄弟境况相似,老大是秀才,老二在衙门当差,大家乌龟看王八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如今老大谋了体面差事,姝儿又要嫁到上京城,彼此拉开了差距,老二两口就可着劲儿出幺蛾子。
丁氏不敢同婆母顶撞,躺在丫鬟怀里,咬着嘴唇继续哭,倒是宋姝看不下去上前扶起她。
“地上凉,二婶婶别着了寒气。若是生病,又叫三妹担心挂念。近来事忙,您要仔细自己的康健,不如随我去后院厢房歇一歇。”
三妹宋婷是个老实头,性子温婉,凡事不争不抢,成日只知闷头做针线,对宋姝比对宋婧这个同胞亲姐姐还依赖些。
宋姝想起宋婷顿觉心软:这年头小娘子们失了母亲总是可怜的,二婶再不好,有她在,女儿们的婚嫁总会顺当几分。
丁氏就坡下驴,拿手帕沾着眼角的泪珠,脚不沾地随她走了。
宋秀才抬眼看着她们的背影,他不喜丁氏,见她吃苦也同情不起来。
心道:老二两口子便是个歪的,怪道教得婧儿那般性情。一家子这样难缠,与钱家的做妾的事还是推一推的好,免得以后人家怪罪夏氏做的一门烂媒。
打定了主意,他归家后便写了一封信给徐文睿,托他婉拒钱家婚事,对宋姝却只字不提。
宋姝近来要交托绣坊的事,又要绣自己的嫁妆,忙的不可开交,哪有闲心管宋婧的事?
偶然想起来随口问一问,也被宋秀才借口糊弄过去了。
到了七月底,绣坊里推销买卖等事已交托与宋大姑,平日里做活有梅家姊妹照管着,宋秀才只要每旬对一对账目,同宋大姑按分成拿钱,想来不会太过于为难。
各色嫁妆备得齐整,一抬一抬摆在后院廊下通风散气,宋秀才细心盖了油纸防雨防尘,亲手拿了银剪剪红纸贴上,心中百味滋味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