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街道派出所办公室里灯光昏黄。
蒋蓝蓝站在走廊里垂着头,焦急地来回踱步。她身后地上整整齐齐蹲着一排用手抱头的高中生,一个个脸上身上还带着伤,其中数华浅伤得最严重,脸上尽是擦痕,背后还被那板砖拍得青了一大片。
她小小的娃娃脸,快要急哭了。放学没多久,就被人连环call地叫来了派出所捞人,听着警察一顿训斥后,挨个给家长们打电话,这都快九点了,该来的人一个都还没有来。
G班出了这么大的事,这锅她是跑不掉了。处分扣奖金已经算轻的,只怕自己的职业生涯得折在两位“佛爷”手里。
“你们俩有什么问题不能和平解决,非要打架啊?”蒋蓝蓝难得气场硬一回,对秦小小和华浅发出灵魂拷问。
华浅和秦小小两人互相鄙视了一眼,谁也不开口。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他俩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小男生小女生打架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感情纠纷呗!”围观了很久的民警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随口一说。
中学生打群架的事儿见的多了,他们基本按星期来二中。
“谁跟她/他有感情啊!”
华浅秦小小两人异口同声,这默契引来一阵抠出天际的尴尬。
秦小小朝天白眼:“想我和他有感情,除非我是他爹!”
华浅:“小屁孩,做你爹是给你面子!”
民警听着两个小人吵架都乐了,招招手让秦小小出列:“行行行,你们辈分我搞不清楚,但我知道你爹的确来了。”
说着,走廊里的灯光从远处一个个亮起,迎面走来一位凶神恶煞光着膀子的中年大叔。
此时秦小小真想给自己两嘴巴子,就不该提起“爹”这个字,她一点也不想见到秦如海!
“死丫头长能耐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打哪门子架,让我给你收尸呢!”秦如海当着众人的面,像拎小鸡仔似的将秦小小抓到身边。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秦如海举手就给了秦小小一巴掌。
脑子一瞬轰鸣不已。
秦小小是个很爱面子的人,生前,她再怎么屈辱都未曾让人动过自己一下。
现在倒好,这个秦如海,从一见他到现在就给了自己两巴掌,这次还是当着华浅的面!
她恶狠狠地瞪着秦如海,所有的怒和怨无法直接诉诸于口。
秦如海被秦小小那陌生而阴冷的神情吓了一跳,抬手还要再打,却被人捉住了手腕。
是华浅。
华浅的个头明显比秦如海高半截,尽管才十六岁,那身材也是结实紧致,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气场,叫人看了不由后退三分。
“臭小子,你给老子放开。”一个人两个人地这么跟他对着干,秦如海气得暴跳如雷要动手。
他再怎么样也算个男人,叫一个小毛头给压住了,面子往哪搁!
可华浅如山一般定那,动也不动,瞧架势,仿佛秦如海要是敢再伸手,他就把人给折了。
秦如海刚也不是,不刚也忒怂了。
“干什么干什么,要管教孩子回去管教,要再动手小心我把你也铐起来!”民警不耐烦地猛敲桌子,将手续一一扔到秦如海面前,叫他签字。
秦如海这才作罢,对着民警点头哈腰,递烟了事。
猫哭耗子假慈悲!
秦小小并不领华浅的情,只觉得现在自己更丢人了。
直到办好手续,走出派出所大门,她全程都不曾看眼华浅。
秦如海自己寻了晦气,气儿没处撒。见秦小小那头跟杂草似的毛,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赢的钱都给那群小子赔医药费,更是怒火横生。
没等秦小小反映过来,他操起警察方才还给他的剪刀,一把揪起了她的头发,咔嚓下去。
秦小小跟剪了尾巴的猫似的,一把推开秦如海,暴怒:“滚开!”
秦如海恼火:“就知道和你老子横,跟你死妈一个德性!”
秦小小怒瞪秦如海:“是,我迟早也得被你打死。”
他还有脸提妈!
要不是因为他抽烟喝酒不工作,不高兴的时候还总打她,妈怎么可能那么早就去世?
秦小小回忆起痛苦的往事,无意识将嘴唇咬出鲜血。
秦如海现在真有些怕他这个女儿,不知怎么回事,原本打不出声骂不还口,跟个哑巴一样的小东西,现在开始学会咬人了。
他懒得跟秦小小争论,骂骂咧咧地将人扔下,自己先回家去。
夜晚的风,如水冰凉。
秦小小的心也被吹得日渐坚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