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两人到章成周家,听说司献要去体验分娩仪,章少爷来了兴致,拨通电话叫来丈母娘,俩男人作伴去了医院。
“他瞧着那么稳重的人也会哭啊?”书妈听罢笑起来,而后幽幽叹一声,“也是,女人生孩子鬼门关过一遭,确实危险。”
俩孕妇坐在对面吃苹果,虞松雨问:“您当时生彤彤的时候是顺产还是剖腹产?”
“那时候意外摔倒人都昏迷了,当然得剖。”
书妈撩开上衣,下腹有一条不明显的刀口,“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好在我们俩命都大。”
下午俩勇士回来走路腿都打飘,章成周直夸司献牛逼,“他已经不能算是狠人了,是狼人!七级疼的我快死过去了,这货硬生生撑到十级。”
书艺彤小性子上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果然你也没有多爱我。”
“你听我说完啊,后来我也试了十级!”
晚饭留在这吃,司献没吃多少东西,回去后虞松雨去厨房煮面,他趴在岛台上出神。
“老婆…”
“嗯?”
“现在打胎对你身体有影响吗?”
口出狂言,吓得虞松雨丢了汤勺过去搂着人柔声细语的安抚:“都快能生了,当然不能打了。”
七个多月是能引产生下来的,司献摸着她的肚子,忽然感觉里面动了动。
“生气踢你呢。”虞松雨亲亲他,“别再说傻话了。”
亲身体验后司献越发不安。肚子一天天大,虞松雨行动越来越不方便,有时半夜突然惊醒,发现司献蹲在床尾压抑着哭。
司国兴赶过来照顾两人,今日风清日暖,一家四口出门溜达。
湖边有人钓鱼,司国兴便跟人攀谈起来。小两口接着往前走,路过公共厕所,司献在外边等,很快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惊叫。
一个披头散发的流浪女人跑出来,盯着满手血污,口齿不清地喊什么:“流血……死了……”
心里猛得一坠,司献不管不顾冲进去,虞松雨痛苦的扶着洗手台,地上一片血红。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院,了解情况之后就要推进手术室。
“阿虞,你别怕。”不知是汗还是眼泪浸湿眼睛,司献自己都慌了神,不断重复着说:“不怕,不怕……”
手术室门关上,很快有医生出来告知:“产妇遭遇撞击有流产征兆,宫口还没开,这种情况我们必须尽快对她进行剖腹产,家属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字吧。”
笔掉到地上,司献连弯腰的力气都没有,蹲下来才签好字。
路上遇到连环车祸大堵车,司国兴赶到时手术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司献蹲在角落里,手臂上满是抓出来的血痕。
找护士要了消毒水和纱布,司国兴拽着他起来清理伤口,司献低着头,哭的肩膀直抖。
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虞松雨遭遇剧烈撞击导致胎盘早剥形成羊水栓塞,情况很危险。
产房里虞松雨陷入昏迷,梦见去世多年从没来看过自己的方淑华,她听不见自己叫她,一直往前走。
虞松雨追过去,突然踩空下坠,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眼前倏然闪过司献的脸。
由于是早产儿,孩子生下来见了爸爸爷爷后就被送去保温箱,虞松雨被推进监护室,司献就一直站在门外,等探视时间到才进去。
死里逃生的虞松雨还很虚弱,声音小的掺杂在不停作响的仪器中几乎听不到。
司献凑近,她说:“别哭,没事了。”
泪水成串往下落,虞松雨没力气抬手给他擦,扯出一抹笑示作安抚。
“阿虞,你受苦了。”司献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哭声止不住,“等你好了出院以后我就去结扎,我们只要这一个孩子。那个小崽子,他差点带走你,我真的不喜欢他。”
“原来司总是小哭包。”虞松雨目光柔和,舔了舔干疼的唇,“男孩?”
他不说话,自顾自擦泪。
“不是女孩,那之前那些名字都不能用了。你再给他取一个。”
“司虞。”
“太草率啦。”
“那就还叫小崽子。”
虞松雨失笑,刀口火辣辣的疼,面上却不显,“好吧,司虞也还挺好听的。小名呢?”
“阿丑。”司献让她看照片,红彤彤的一坨小孩,像刚生下来还没长毛的老鼠。
“……贴切。”颜控母亲有点不能接受,“算了,养养看吧。”
“嗯……小名叫鼠宝怎么样?”
“没有小崽子好听。”司虞小朋友刚出生就气到了老父亲。
“这么丑,基因变异?”司献冷眼看着照片,“啧,一点都不像你,不喜欢。”
“他好黑啊,又黑又红,皱皱巴巴的。”
“遗传我?我黑但也没这么丑啊。真服了,把他丢给爸照顾吧,我不喜欢他。”
虞松雨:“……”
“他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要是敢不听话惹你生气,我真的会不要他。”司献称没跟她开玩笑,嘴一撇又要哭,“阿虞,你疼不疼?”
“不疼。”
“不信。”
“好吧,有点。”
“阿虞……”
次日虞松雨转进普通病房,由于一直没排尿,护士交代司献接热水熏,好在有效果,没让她多吃苦头。
产后四肢疼痛伴有恶露流出,虞松雨想请护工,被司献驳回,按摩擦拭亲力亲为,她住院这几天,他眼尾的那抹红就没下去过。
司国兴在她孕期时研究营养食谱,月子餐都是他在做。偶尔不忙的时候书爸也提着饭来看她,对那坨小黑孩夸不尽的可爱。
司献悄摸凑到虞松雨耳边嘀咕:“叔叔那眼镜是不是该换了?应该是高度近视,或者老花。”
鼠宝从小小的保温箱里出来回到妈妈身边,司献不让娘俩离太近,美其名曰是为了虞松雨的眼睛着想。
“老婆,今儿太阳好,没风,我们下去转转?”
活动范围仅在病房楼走廊里,虞松雨当然乐意下楼。
于是司献去借轮椅,给她裹成球推着下楼。
“就这儿吧,人少。”虞松雨叫停,扶着他的手臂下来。
入冬之后接连阴了半月,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累不累?歇一会儿。”
“还好,再走一圈。”
绕着花坛转了三圈,虞松雨突然停下,感觉腿间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脸唰得红透。
而对面,一个在长椅上坐着抽烟的男人,正在以不怎么友好的目光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