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足够简单,只剩下夜色的黑和雪的白。
黑与白泾渭分明,纵是见惯了许多奇珍异宝的幽若,此时还是被眼前如此构成极为简单的景象所吸引。
幽若眼睛里满是憧憬,双手捧在胸前不由赞叹了一声:“好美啊!”
这也许就是简单事物的魅力所在,拥有世间所有通透魂灵所有的品质。
不自持、不炫耀、不卑、不亢、不浓、不淡、不温、不火。
不与谁媲美,不与谁争抢,只是平静从容的出场,平静从容的谢幕,自然而然的释放,自然而然的接纳。
想来,女儿家生来便容易被这看似美好的事物俘获芳心吧,哪怕只是徒有其名,哪怕只是虚有其表。
就连幽若也不例外,徐福心里想着,他看到的一切,与幽若相同,但也不同。
也许,一个外表看起来很美很英俊的人,其实内在并不美,世间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
徐福的确是在看雪,只不过他的目光更加深刻而能深入内里,就像是透过人的肉体看到了人的五脏六腑和骨架。
他眼中的雪,不是雪。
雪的本质其实是水,单独存在时,本该是没有任何色彩的六芒星晶体,但它们太过渺小了,当无数的纯净的六芒星晶体聚在一起时,才成为了人们眼中的雪。
雪的颜色是白,白色与透明的颜色,都具备极大的魅惑力。
无数人叹服它的纯洁,其实它并不纯洁,因为它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个体。
雪给人的感觉的确很美,但触手可及之时,却让人感觉到寒凉,寒凉也是它的本质。
它需要找到自己的宿主,只有找到了自己宿主,它才真正拥有了被颂赞的价值,这价值里,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是不光彩的,因为它能美化丑陋,也能掩盖真实。
雪的美,永远都是附加在其他东西之上的,如此想来,它便也没有那般美了。
雪能存在的时间极为有限,有朝一日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之时,它所隐藏的一切都会露出本来的面目,这与日久见人心是同样的道理。
当积雪从枝杈间融化脱落,亦或是被人抓捧在手里揉捏时,它们大概就不复最初的美好姿态了。
徐福不愿打破幽若此时心中产生的美好憧憬,虚假的美好,只要不被戳破,也能给人以愉悦满足,而如果将这一切都抽丝剥茧,暴露出最真实、也是最丑陋的一面,那么,看到的现实,往往就是残酷的。
这又是何必呢?
世间大概很少有人能看得清,也许也没有多少人想要去看清。
谁有闲情雅致,去仔细分辨这些呢?
日复一日的忙碌与奔波,消磨了他们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摧残了他们的心志;疲惫他们的筋骨;使得他们身体空乏;行为麻木;思维枯竭。
世人需要空泛的精神寄托,因而,有些虚假可以被保留。
有些虚假,却一定要揭穿,否则与只能屈服于眼前的苟且。
世间需要安稳,可安稳并非是一成不变,无论是偶然还是必然,漫长历史的进程里,总会出现或大或小的波澜,将会裹挟着所有人向前,这是任何人都不能预料的变数。
这些变数,往往会发生在不经意之间,或许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地下了一场大雪,或许是某人在某棵树下,被树上熟透的果子砸中了脑袋。
……
徐福和幽若回到营地,营地的热闹氛围依旧没能消减,梦鱼城卫正聚集在一起,为新的发现而欢呼雀跃。
不知是谁一脚踏空,这才发现他们脚下并不是一方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片被严酷气息冻凝了湖水。